幼儿语言是如何成长的？布雷亚尔在《语义学探索》（1897）中提出“语言是人生的第一课”，幼儿要经过许多个月模仿练习，凭借顽强的意志，才学会了语言。从 2005 年起，“南京语言科技团队”跟踪考察婴幼儿（13 个月—6岁）语言的个体发生发展，并称之为“幼儿语言成长学”。
幼儿语言成长学语料研制与理论方法
只有基于幼儿语言能力在日常会话行为中的逐步展开，才能考察其成长过程的恢宏画卷，而基础工作就是幼儿话语的跟踪采集。从2005年到 2015年，南京语言科技团队用十年时间研制“汉语幼儿（2—6岁）日常会话跟踪语料库”。一是坚持自然性，在日常自然状态下随机录音。二是力求连续性，主要对象被跟踪数年。录音库时长35442分钟，分为 18个子库。
幼儿语言研究的突破依赖于理论方法的变革。2001年以来，笔者陆续提出一系列观点，逐步形成具有普遍性和操作性的理论方法。
一是总体语言学理论，包括习义元语言理论、个体语言成长理论、语义统一场和语义语法学理论。习义元语言理论即依据层级性元语言理论，习义元语言的词元系统由基于幼儿认知能力形成的日常概念构成，习义元语言的元句法系统由基于幼儿认知能力形成的语义句模构成。个体语言成长理论提出个体语言的成长过程可相对划分为基础、发展和扩展三阶段。6岁前可称小型语言，18岁前可称中型语言，19岁后可称大型语言。小型语言无疑是中型和大型语言的内核。语言的奥秘就潜藏在这一内核中。语义统一场和语义语法学理论认为词类的本质是语义的聚合化，语形的本质是语义的标记化，句法的本质是语义的结构化。语义语法学的任务是以义征挖掘和义场建构为基础，以语义范畴提取和语义句模抽象为纲目，逐步建构语义网络。
二是语言获得能力理论，包括三方面能力的建构。1.语言获得的基本认知能力，个体语言获得的基本认知能力包括：符号的语音化能力、符号的关联化能力。由此派生范畴化能力和标记化能力，进而掌握替换能力和扩展能力。母语环境激活幼儿的语言获得能力，在3岁段已掌握语言运作机制。2.意象的颗粒—结构化与表达的词汇—句法化能力，在幼儿掌握语言的过程中，一方面，所要表达事件的意象，随着认知的发展逐步从场景中离散出来，实现“意象颗粒化”或“表达词语化”；另一方面，通过意象之间的关联，逐步形成基于语义缠绕机制的表达模式，实现“意象结构化”或“表达句法化”。幼儿语言能力的发展，表现为事件认知图式要素的离散化和关联化能力的提高。3.个体语义网络的建构能力，从襁褓始，个体就在母语环境中逐步建构基于个体认知和社群认同相结合的语义网络，从内核到扩展，再到边缘部分。潜藏在话语行为背后的朦胧性语义网络，可以通过元语言使之颗粒化和模型化。
三是话语表达机制理论，包含以下几方面。1.基于认知经验—概念框架的表达机制，人们基于认知经验、凭借认知策略形成事件图式，基于事件图式、凭借建模策略形成概念框架，基于概念框架、凭借语用策略组合语义句法范畴，从而形成话语表达。概念框架具有稳态性，而话语表达序列却具有可选性。语义句法范畴基于语用策略进行排序。依据说话旨趣，首先提及某种句法范畴，继而安排其他范畴和标记化，形成句法结构。2.语言符号与语境符号的置换机制，语言交际中传递的信息具有相对完整性，即信息结构=语言符号+语境符号。在话语行为中，两种符号的互补性体现为反比关系。2—3岁段幼儿语言能力的发展，表现为语境符号逐步置换为语言符号的过程。3.话语行为环节和瞬间表达机制，任何真实的句子都是情境中的话语行为，任何话语行为都可解析为“语旨—语构—语境—语情—语用—语效”六个环节及一个话语句。六个环节瞬间出现，即说话人出于特定动机激活语义结构，在特定现场伴随相应情感、凭借相应策略以达到特定效果，最终说出话语句。依据话语行为环节可制定话语句的分析方法。
四是话语能力分析方法，包含以下几方面。1.话语句的结构—功能分类。话语能力包括话语结构能力和话语行为能力，分别体现为话语结构类型和话语功能类型。幼儿话语能力的成长呈现为前后衔接的三大阶段：独辞结构—语境功能句阶段，重在模仿和试探表达；加标结构—专门功能句阶段，重在发出主观诉求；复杂结构—陈述功能句阶段，重在转向客观描述。交际需求和认知发展促进话语行为能力提高，话语行为能力提高促进话语结构能力提高。2.独辞句的描写。独辞句包括跟读辞、接话辞、疑问辞、宣泄辞、祈使辞、拟声辞、答语辞、指示辞、称呼辞、招呼辞、寒暄辞等。3.专能句的描写。专能句主要有四种。疑能句包括施问句、受问句、受疑句。祈能句包括祈愿句、祈使句、祈问句。感能句包括所叹句、受感句、施感句、先叹句。诘能句包括自诘句、被诘句。4.陈述句的描写。陈述句分为话—说结构句和主—谓结构句两类。话—说结构句的话题语范畴30个、说明语范畴26个，匹配框架共63 种。主—谓结构句的施事语范畴和行为语范畴各5个，匹配框架共10种。
幼儿语言成长学研究成果
从2007年到2012年我们完成有关幼儿语言研究的学位论文12篇，涉及词汇统计及语义系统、词汇语义关系、名核结构、隐喻能力、主题及场景、话语结构及话语行为效能等。发表了《个体认知语义网络的自建构能力》《汉语幼儿习义元语言研究》《两岁段幼儿“给”核句的习得轨迹》《幼儿祈问句的类型和形成发展轨迹》等文章。出版了《三岁幼儿语言的语义研究》《四岁幼儿语言的语义研究》《幼儿话语行为效能研究》等著作。我们设想的主要成果是“幼儿语言成长三部曲”。第一部《幼儿语言的成长：常用词汇语义网络建构》（科学出版社2021年版），通过定量、定形、定性、对比和验证等过程，提取幼儿常用词汇（两岁段628个，三岁段1376个，四岁段1847个，五岁段2227个，六岁段2938个）并建构语义系统。接下来拟完成《幼儿语言的成长：语义结构与范畴排序》《幼儿语言的成长：话语结构与话语功能》。
南京语言科技团队的幼儿语言研究得到社会关注。作为第一部考察幼儿词汇语义系统的专著，《幼儿语言的成长：常用词汇语义网络建构》可供引导幼儿语言生活、编写幼儿读物、进行语言康复训练作参考，也可供研究幼儿认知、心理和交际活动作参考。“汉语幼儿日常会话跟踪语料库”就是一座宝藏，除了“幼儿语言成长三部曲”，我们还拟编撰《汉语幼儿语言成长词典》，最终的理论专著则是《幼儿语言成长学》。正如李宇明提出的，儿童语言研究不能只是为了理论，更是为了儿童，为了儿童的父母与教师，为了儿童的发展与教育。幼儿语言成长学将得到更大的发展。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黑龙江大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俄罗斯语言文学与文化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