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剑倩:简·奥斯汀为何让人着迷
2017年04月28日 09:2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7年4月28日第1196期 作者:周剑倩

  简·奥斯汀逝世已200年,但她的小说依然畅销不衰,相关的评论文章和研究专著多如牛毛,由小说改编的电影、电视剧也层出不穷,世界各地还成立了各式各样的简·奥斯汀学会、研究会及“简迷”俱乐部。

  简·奥斯汀为何如此受人追捧,让一代又一代的读者为之着迷?

  简洁幽默的文风,使奥斯汀的作品经久耐看。著名英国作家伊夫林·沃说过,文体的要素是简明、优雅和个性化,这三者结合起来可确保文学作品的不朽。奥斯汀的作品简洁、精练。不过寥寥几笔,《傲慢与偏见》男主人公达西的形象、身份就被勾勒了出来:“他身材魁梧、眉目清秀、举止高雅,进场不到五分钟,人们便纷纷传说,他每年有一万镑收入。”对达西孤傲挑剔的性格也没有进行冗长的剖析,而是通过一个对话便跃然纸上:

  (达西)冷冷地说道:“她还过得去,但是还没有漂亮到能够打动我的心。眼下,我可没有兴致去抬举那些受到别人冷落的小姐。你最好回到你的舞伴身边,去欣赏她的笑脸,别把时光浪费在我身上。”

  没有拖沓的描述,也没有絮絮叨叨的议论,更没有故弄玄虚、没完没了的心理分析,简洁精练,不会使读者失去耐心。除此之外,奥斯汀的作品还处处洋溢着机智与幽默,她善于运用反讽的手法,渲染出一种独特的喜剧效果。高超的反讽技巧,让她的作品既妙趣横生又耐人寻味。《傲慢与偏见》的开场白就因为绝妙的反讽而成了经典:

  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这条真理还真够深入人心的,每逢这样的单身汉新搬到一个地方,四邻八舍的人家尽管对他的心思想法一无所知,却把他视为自己某一个女儿的合法财产。

  奥斯汀简洁、幽默的文风,不仅深深地吸引我们这些普通读者,也让很多大作家们赞叹不已。毛姆每年都要重读一次《傲慢与偏见》,并将它列为“世界十大最佳小说”之一。毛姆认为,这部作品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它读起来津津有味,胜于其他任何一部经典小说。弗吉尼亚·伍尔夫说,在所有伟大的作家中,简·奥斯汀的品位无可挑剔,她无法模仿。弗兰克·奥康纳则说:“我认为,简·奥斯汀是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技巧巨匠之一,她在文学方面炉火纯青,就像莫扎特在音乐方面完美无缺一样。”

  奥斯汀塑造的男女主人公富有魅力,让人念念不忘。英国作家杰伊·麦克纳尼说:我们对作家、作品的喜爱程度,很多时候要看故事女主人公是否富有魅力。在奥斯汀的六部小说里,女主人公个个性格鲜明,经典难忘,她们各自都拥有众多的“粉丝”。

  比如,《爱玛》中漂亮聪明、心情开朗、自视甚高、能说会道,又喜欢异想天开、乱点鸳鸯谱的富家女爱玛·伍德豪斯;《劝导》中娴静内敛、温和仁慈,对爱情忠贞不渝,让人心生怜爱的安妮·艾略特;《曼斯菲尔德庄园》中卑微敏感、温柔亲切、判断力在线,一直暗恋表兄埃德蒙的芬妮·普莱斯;《诺桑觉寺》中痴迷哥特式小说,天真得有点傻气,但质朴又热情的凯瑟琳·莫兰;《理智与情感》中那对耀眼的姐妹花:姐姐埃利诺理性睿智、成熟冷静、雍容大度、忍辱负重,妹妹玛丽安则靓丽生动、心高气傲、热情奔放、愤世嫉俗、敢作敢为。

  尤其是《傲慢与偏见》中的伊丽莎白,更是魅力非凡,人见人爱:她不仅体态轻盈,生机勃勃,模样儿招人喜爱,而且头脑聪慧、机智风趣,颇有主见。《化身博士》《金银岛》的作者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说:每当伊丽莎白·班奈特开其金口,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跪下来崇拜她。杰伊·麦克纳尼则认为,《傲慢与偏见》之所以广受欢迎,成为奥斯汀读者最多的小说,很大原因在于成功塑造了伊丽莎白这个人物。

  奥斯汀笔下的男主人公,虽然着墨不及女主人公多,但也同样令人难忘。他们全是些富有魅力的绅士:相貌堂堂、举止高贵、彬彬有礼、稳重深沉、感情细腻,有知识、有修养、有责任心。《傲慢与偏见》中那个有点傲娇的达西先生,更是迷倒众生。资料显示,《泰晤士报》曾做过一项调查:在现代英国女性眼中,谁是梦想的约会情人?结果达西击败007邦德、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简爱》中的罗切斯特,成了现代英国女性眼中最佳的梦想约会情人。

  奥斯汀的取材和故事能够跨越时空,引发现代读者的兴趣与共鸣。奥斯汀的作品虽然写于200多年前,且写的都是有关狭小天地里几户人家的生活,但她的主题是男婚女嫁,这是一个永恒的热门话题。围绕男婚女嫁这一主题,奥斯汀还敏锐地描摹和讽刺了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问题:门第观念、阶级差异、世俗偏见、性别歧视、人性的弱点,以及貌合神离的夫妻关系和追逐名利、摆阔攀比、卖弄炫耀等世俗风气。看她的故事,就好像在看我们身边的人和事,觉得格外亲切。

  比如,《傲慢与偏见》中煞费苦心想让女儿们攀上一门好亲事的班奈特太太;蠢话连篇、唯权贵马首是瞻的柯林斯先生;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的凯瑟琳夫人;骗财骗色、吃喝嫖赌的小人威克姆;头脑简单、轻浮盲动的莉迪亚;势利又有心计的宾利姐妹;恨嫁的班奈特姊妹和卢卡斯小姐……这些人物的言行与做派一点也不陌生,他们就生活在我们的周围,他们可能就是我们的父母、姨妈、邻居,同事、情人、朋友和我们自己。正如英国作家J. B.普里斯特里说:“奥斯汀用精妙的手法将她眼中亘古不变的人间喜剧一幕幕展现在我们眼前,让我们感到自己也在其中扮演角色。”

  奥斯汀用文字描绘的世界令人着迷,让人向往。奥斯汀创造了一个独特的小世界。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残酷的战争,也没有可怕的饥饿和疯狂的毁灭,只有宜人的乡村景色、晃晃悠悠的马车、烛光摇曳的舞会,以及郊游、野餐和家庭音乐会。那是个从容、恬静、令人心驰神往的世界,比吵吵嚷嚷、快节奏的现实世界要迷人多了。

  只要打开奥斯汀的小说,被现实生活弄得心烦意乱的你,立刻就会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在那个童话般的世界里,你变成了伊丽莎白·班奈特小姐,并遇到了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还有一个气派大庄园的达西先生。一会儿,你跟他在舞会上唇枪舌剑地争辩;一会儿,你又弹着琴,与他四目相对。一点误会、一点波折,最后与他共坠爱河,谈一场在现代小说里根本见不到的干干净净的恋爱……这是一种多么美妙的体验!

  如果你想短暂地从这个喧嚣的世界逃遁,那就不妨选个周末,蜷缩在沙发上,翻开奥斯汀的小说。这,绝对是个不错的主意,因为奥斯汀的世界会让你沉醉!

责任编辑:崔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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