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别于欧美主流的心理语言学，俄罗斯心理语言学秉承独特的“民族—语言—文化”三位一体的研究视角，认为语言意识植根于民族心理与文化之中，能够彰显个体思维与民族文化特点。因而，对不同民族的语言意识研究作为跨文化交际的学术切入点，成为俄罗斯学界的一大热点。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以莫斯科心理语言学派为代表的俄罗斯心理语言学界就已通过对不同民族语言意识的量化和对比来挖掘不同民族的语言文化差异，如进行俄罗斯、白俄罗斯、保加利亚等斯拉夫民族的语言意识核心词对比，进行俄罗斯民族对中国人、美国人形象的语言意识研究等。鉴于此类研究能够有效助推跨文化交际、减少民族间误解，本文将为读者详细介绍具有俄罗斯特色的语言意识研究。

　　语言意识的民族文化属性 

　　在谈及语言意识之前，我们首先要了解何为意识。意识是个体基于客观世界的感知和认识而形成的一种心理的内部形式。简单地说，意识就是人类大脑对客观世界的反应，但这种反应我们既看不见也摸不着。怎样才能把人类这般抽象的心理形式具象化呢？这就需要我们借助语言这一强有力的工具，将隐藏在人们大脑深处、不易被发觉的意识描述和呈现出来。一般来说，任何意识状态都可以用语言来表达。尽管语言的表达能力有限，但它仍然是意识的载体。也就是说，语言很难在传输信息的过程中完全表明意识的所有内容，但语言对意识的传递足以达到表述思想的目的。这与德国著名语言学家洪堡特的观点“每个思想都可以用任何一种语言表达”是一致的。因此，我们可以把语言意识看作意识的一种形式，即通过语言手段外现的意识。

　　在俄罗斯心理语言学界，语言意识被看作借助语言手段形成和外化出来的意识形象的综合体。具体说来，莫斯科心理语言学派认为，语言意识是由单词、词组、成语、句子、文本、联想场及联想库等语言材料外现出来的意识图景。

　　在俄罗斯心理语言学家看来，语言意识可以细分为个体语言意识和民族语言意识。民族是由不同的个体组成的，而每个个体也有各自归属的民族。因此，个体语言意识实质上是其所属的民族语言意识的一部分，带有特定民族的文化特征。而众多个体共有的集体无意识构成了所属民族的文化表征。俄罗斯心理语言学界认为，每个民族都有独特的认知世界的系统。该系统是人们继承于先人，并基于自身经验和传统实践形成的。正如俄罗斯心理语言学家列昂季耶夫所言，“每个民族的世界观都有客体意义、社会刻板印象、认知图示等自身的系统，个人的意识总是会受民族文化的影响”。这也进一步说明，语言意识是民族文化的产物。因此，我们可以通过探析不同文化承载者语言意识的差异来发掘不同民族的文化特点。

　　语言意识研究服务跨文化交际 

　　语言意识研究的本体论认为，不同文化承载者由于缺乏一致的意识可能导致交际冲突，也即不同文化背景的交际双方因不能完全理解彼此会引发跨交际障碍问题。俄罗斯心理语言学家乌菲姆采娃指出，“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莫斯科心理语言学派开始为民族心理语言学研究提供新的方法论，即个体和民族语言意识的文化性探究，而民族语言意识的差异被认为是产生跨文化交际障碍的主要原因”。此外，俄罗斯心理语言学领军人物塔拉索夫建议，“在分析跨文化交际中的相互理解/误解问题时，应当将‘不同民族文化承载者的交流问题’理解为‘不同民族意识承载者的交流问题’”。也就是说，跨文化交流中的相互理解是交际者对所使用的语言知识有共同的理解，并以意识图景的形式认知世界的共性。而跨文化交流过程中产生的误解，其实源自交际者民族意识的差异，而非语言差异。实际上，任何文化之间的对话都只能在特定文化承载者的意识中进行。在反思自身和外国文化差异的过程中，只有设法理解另一种异质的文化承载者的意识图景，才能推进跨文化交际的顺利进行。

　　基于上述理论，乌菲姆采娃进行了大量的词汇联想实验，她从俄罗斯的民族中选定75个语言意识核心词，这些词与言语联想网络各词汇的联系最多且最为紧密。同时，乌菲姆采娃还对比分析了俄罗斯人和英国人的语言意识核心词，以揭示俄英民族语言意识图景中的文化特点。结果表明，俄英文化存在很大的差异，如“朋友”在现代俄罗斯人的世界图景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而在英国人的语言意识核心词中，“朋友”仅占第73位。此外，乌菲姆采娃还对比了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保加利亚四个斯拉夫民族的语言意识核心词，发现具有共同历史起源和宗教信仰的斯拉夫民族之间的语言意识吻合度极高。在俄罗斯心理语言学思想的影响下，其他国家的学者也纷纷对各自民族开展了语言意识研究，如越南学者阮氏亨探析了越南人的语言意识核心词，结果显示越南人的语言意识明显区别于俄罗斯等国家。以上研究可以让各民族在语言、文化和思维等方面更加知“己”知“彼”，从而助推跨文化交际的顺利进行。

　　综上可知，世界上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如何通过剖析语言大数据挖掘各民族文化的差异，似乎俄罗斯的语言意识研究给出了较好的答案。可以说，俄罗斯心理语言学视域下的语言意识探究不仅是一种了解异国文化的手段，更是了解本国文化的手段。而俄罗斯心理语言学思想在全球的传播，不仅可以促进各民族语言意识的本土化探索和纵深发展，而且加深了不同民族之间的跨文化沟通与理解。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汉俄语言意识对比研究及联想数据库建设”（18BYY234）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西方语言文化学院；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外国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