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阿根廷作协主席阿莱杭德罗·巴卡罗:行走在博尔赫斯的迷宫之城
2018年01月25日 08:2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1月25日第1381期 作者:特约撰稿 楼宇

  原题:行走在博尔赫斯的迷宫之城——访阿根廷作协主席阿莱杭德罗·巴卡罗

 

  阿莱杭德罗·巴卡罗(Alejandro Vaccaro, 1951—),阿根廷著名诗人、阿根廷作家协会主席、阿根廷图书基金会副会长。他还是博尔赫斯研究知名专家,著有《乔治1899—1930: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传》《博尔赫斯先生》《光影博尔赫斯》《文学与人生:博尔赫斯传》等传记作品,另著有长篇小说《博尔赫斯手稿》等。

 

  阿莱杭德罗·巴卡罗是阿根廷作家协会主席、阿根廷图书基金会副会长,但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身份,即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的研究者和传记作者。20世纪70年代,20岁出头的巴卡罗初次打开博尔赫斯的作品,就“陷入了一个叫作‘博尔赫斯’的迷宫之城”。几十年来,巴卡罗一遍又一遍地阅读博尔赫斯写下的文字,其足迹遍布博尔赫斯驻足过的所有地方。他收集了2.5万多件与博尔赫斯相关的书籍、手稿、信函等物件,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博尔赫斯收藏家”。巴卡罗被视为“最了解博尔赫斯的人之一”,他撰写的博尔赫斯传记凭借翔实的史料和丰富的独家资料,成为最重要的博尔赫斯传记作品之一。

  2017年10月,巴卡罗第三次访华,参加在西昌举行的“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周,并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纪念博尔赫斯的圆桌对话。其间,与巴卡罗相识的笔者受《中国社会科学报》的委托对他进行了专访。

  博尔赫斯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楼宇:巴卡罗先生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博尔赫斯的作品主要是以短篇小说、诗歌和散文为主,您作为他的读者,有没有偏好他的哪类作品?您本人也创作诗歌,我之前听过您的讲座,您大段吟诵博尔赫斯诗歌的场景让我很感动,那么,您是否更喜欢他的诗歌呢?

  巴卡罗:我本人写诗,也很喜欢博尔赫斯的诗歌,但这并不能说明我最喜欢他的诗作。博尔赫斯的作品是一个整体,很难分割。不论是体裁还是具体的每部作品,他笔下所有的书和文字都汇成绝无仅有的一本书。他写的每一首诗作、每一个短篇,或是每一篇随笔散文,都不过是那本书的一个章节而已。

  楼宇:能否请您谈一谈,您初次接触博尔赫斯的作品是在什么时候?您又是如何从一名博尔赫斯的普通读者,逐步成为一位著名的博尔赫斯的研究者和传记作者的呢?

  巴卡罗:我最早接触他的作品是在20世纪70年代。当时我还在读大学,学的是经济方面的专业。文学一直是我的最爱,但学文学毕业后很难找到好的工作,所以我选择了经济。的确,一开始我只是一名博尔赫斯的普通读者,只是爱读他的作品而已。但这种爱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知不觉我就被卷进去了。大家都喜欢用迷宫这个词,我觉得我的确是陷入了一个叫作“博尔赫斯”的迷宫之城。40多年来,我阅读、书写、思考,收集一切与他相关的文字和物件,步履不停,至今还行走在这个迷宫里。当然,我很清楚,即便我穷尽一生,也只能接触到这个迷宫的一部分而已。

  楼宇:如您所言,博尔赫斯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之城。在这个城市里,即便行走在相同的街道,每位游客还是会发现不同的景致,更何况这个迷宫里有那么多分叉的小径,那么多镜子,还有镜子里的镜子所衍生复制出来的无数镜像……作为他的传记作者,您就是一位资深游客。那么,您是否害怕过您撰写的迷宫之城“导游册”会过于雷同、没有新意呢?与其他那些博尔赫斯传记作品相比,您所呈现的博尔赫斯之城又有何不同呢?

  巴卡罗:我刚才也提到了,几十年来我一直在收集与博尔赫斯相关的一切东西。我已经收集了2.5万多件,包括书籍、报刊、手稿、信件、照片、音像资料、剪报及其他物件等。我是一名“博尔赫斯收藏家”。我收藏了近6000本书籍,除了各个时期由不同出版社出版的博尔赫斯作品外,还包括600多本研究博尔赫斯的专著、400多本其中某些章节涉及博尔赫斯的著作。我还收集了博尔赫斯作品的译著,有差不多接近30个语种的译本,比如这次我在中国也买了近两年出版的博尔赫斯作品的中文版。还有100多本书是和博尔赫斯相关的对话录等,这些都是我的财富。此外,我还跟随博尔赫斯的脚步,访问了他曾经去过的那些地方,如阿根廷国内、西班牙、英国、瑞士等。另外,我还拥有200多封他母亲和别人的亲笔信。你也知道,他母亲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她不仅赋予了他生命,还是他人生的守护者和陪伴者。那些信件里蕴藏着大量信息,这些都是独家的,都是别人没有的一手资料。所以,我对我撰写的博尔赫斯传记很有信心。我的“博尔赫斯档案”还在持续更新中。曾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对博尔赫斯走火入魔了,“魔障”了。我告诉他:当你接近博尔赫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不能对他迷恋到失去理智,你一定得异常冷静、极其理智,一定要头脑清晰、善于思考。

  楼宇:我在阅读博尔赫斯的时候也有类似感触。我总觉得读博尔赫斯必须很冷静,需要一种不带情感温度的清醒去阅读,拿着放大镜去发现那些字里行间的信息,很“烧脑”。回到您的作品,能否介绍一下您撰写的博尔赫斯传记?

  巴卡罗:撰写博尔赫斯的传记其实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已经有那么多关于他的传记作品了,如果你没有新的内容或新的贡献,那不如不写。博尔赫斯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的作品和人生都充满了谜团。你首先要认真研读他的作品,然后要像侦探一样去调查他的生活。你需要收集各种各样的信息,询问那些与他相关的人,探访他生活过、工作过、游历过的地方等,然后拿起笔,试图把“你的博尔赫斯”勾勒出来,呈现给大家。我主张采用一种平实的语言来讲述,像照相机那样拍摄我看到的东西,尽量减少传记作者的那种文学干预。我出版过《乔治1899—1930: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传》《博尔赫斯先生》《光影博尔赫斯》等著作,但最重要的著作是《文学与人生:博尔赫斯传》。这是在2006年博尔赫斯逝世20周年之际出版的,有近800页。这部传记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用博尔赫斯的母亲与她的亲友之间的通信来折射出博尔赫斯的一些生活片段。我希望通过我的这本传记,可以解开一些别人之前没有解开的谜团,呈现一些别人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但是,我们应该承认,博尔赫斯是谜团中的谜团、传说中的传说,他是一个解不尽的谜团,是一个写不透的传说。博尔赫斯认为传记是一种奇怪的体裁,就好像有个人在那儿拼命努力,试图唤醒读者对那个传记主角的记忆。我希望,我的作品可以唤醒大家的一些记忆。

  楼宇:我读到一些关于您的评论,有不少人把您称为“最了解博尔赫斯的人之一”。博尔赫斯把文学当作他的人生,我感觉您是把博尔赫斯当作了您的人生。您既是博尔赫斯文学作品的读者,也是博尔赫斯人生之书的读者。您提到他是一个解不尽的谜团,能否请您分享一两个至今让您魂牵梦萦的谜团呢?

  巴卡罗:的确如此,我的人生已经和博尔赫斯紧密交织在一起了。说到难解之谜,比如有一位女士我至今还未揭开她神秘的面纱。她名字的缩写是“I. J.”,博尔赫斯有几首诗是献给她的。我查阅了很多资料,问了许多人,也没弄清她的真实身份。1992年,我曾就此事询问过博尔赫斯的妹妹诺拉。她说她知道“I. J.”是谁。我当时特别激动,感觉答案就要浮出水面了。但诺拉对我说,她不会告诉我“I. J.”的真名,那是一位已婚女士。我当然非常失望了,但我也理解诺拉的做法。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在调查这位神秘的“I. J.”女士。

  他身处无尽的黑暗却依旧追逐阅读的光亮

  楼宇:您能否谈谈博尔赫斯在阿根廷文学史上的地位?您觉得有哪些阿根廷作家传承了博尔赫斯的创作风格?

  巴卡罗:阿根廷作家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博尔赫斯的影响。但我觉得,不管是谁,如果他想模仿博尔赫斯那注定会是一场失败。博尔赫斯实在是太特殊了,他的迷宫、时间、镜子等,都带有独一无二的博尔赫斯的印记,这让别人如何去模仿或者超越呢?博尔赫斯和“后博尔赫斯”时期作家的关系就如同太阳和星星。博尔赫斯是阿根廷文学的太阳,你离得太近就会被它灼伤,离得太远又会因感受不到它的光热而被冻死。

  楼宇:那您觉得除了博尔赫斯之外,还有哪些重要的阿根廷现当代作家?能推荐几位您喜欢的吗?

  巴卡罗:阿根廷文学有过它的“黄金时代”,那是在20世纪。当时有像博尔赫斯、胡里奥·科塔萨尔(Julio Cortázar)、马尔科·德内维(Marco Denevi)、西尔比娜·奥坎波(Silvina  Ocampo)、比奥伊·卡萨雷斯(Adolfo Bioy Casares)等作家。之后的作家里,我心目中的佼佼者只有里卡多·皮格利亚(Ricardo Piglia)和胡安·何塞·萨埃尔(Juan José Saer)两位,其他作家我觉得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出彩的。我很高兴你为译介皮格利亚所做的工作,他的小说和文论都值得译介到中国。我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读了皮格利亚的《人工呼吸》,这部作品是我们阿根廷文学的经典,也是皮格利亚最重要的作品,他后来的小说也都挺好的,但都无法超越《人工呼吸》。另外,我觉得年轻作家里爱德华多·萨切里(Eduardo Sacheri)和吉耶尔莫·马丁内斯(Guillermo Martínez)写的作品还不错。但总而言之,阿根廷文学很难再出现像博尔赫斯那样的作家了。谁知道呢,或许再过一百年会出现第二个博尔赫斯吧。

  楼宇:谢谢您对我的鼓励。谈到皮格利亚,我一直觉得他在某些方面传承了博尔赫斯的创作风格或理念,比如侦探小说元素的运用、文学体裁的杂糅、抽象的谜团以及侦探型读者等。皮格利亚把博尔赫斯称为“最后的读者”,说“他一辈子都在读书,直到灯光灼伤了他的双眼”。您怎么看作为读者的博尔赫斯呢?

  巴卡罗:作为作家的博尔赫斯,我会说他是世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但如果是作为读者的博尔赫斯,我会说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的读者。首先,他从小就酷爱读书,阅读对他来说是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比如有一回他提到,他从下午不到4点开始读书一直读到晚上9点,看完了哥伦比亚作家豪尔赫·伊萨克斯(Jorge Isaacs)的长篇小说《玛利亚》,一共460页。这种不间断的忘我的阅读体验我们可能一年会有几回,但对博尔赫斯来说这是常态。其次,他具有一般人不具备的语言优势,除母语西班牙语和英语外,他还可以直接阅读法语、德语、拉丁语、意大利语等语言的作品。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有很多的译作,所以,博尔赫斯的语言天赋使他的阅读范围得到了很大的扩展。怎么说呢,博尔赫斯的阅读不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难以超越。此外,就像他在那首著名的《关于天赐的诗》里写道的,“上帝同时给我书籍和黑夜,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身为国家图书馆馆长的博尔赫斯,坐拥书海却因眼疾无法阅读,这真令人心痛。有些事似乎真的难以解释,博尔赫斯,还有在他之前的何塞·马莫尔(José Mármol)和保罗·格鲁萨克(Paul Groussac),都是阿根廷著名作家,都担任过国家图书馆馆长一职,最后却都难逃失明的宿命。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博尔赫斯也是一位特殊的读者。他身处无尽的黑暗,却依旧追逐阅读的光亮。

  没能来中国是博尔赫斯一大遗憾

  楼宇:您怎么评价博尔赫斯在世界文坛的地位?

  巴卡罗:毫无疑问,如果要我列出世界文坛影响最大的十位作家的话,博尔赫斯一定名列其中。博尔赫斯是享誉世界的阿根廷人,是阿根廷的骄傲。其他国家的民众,包括距离我们最遥远的中国人,除知道马拉多纳、梅西和现任教皇之外,也都知道博尔赫斯。2016年是博尔赫斯逝世30周年,我们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书展上专门策划了“世界的博尔赫斯”这一主题,其中一个重要展览展示了被翻译成外语的博尔赫斯作品。我提供了127种藏本,涉及25个语种,其中包括希伯来语、孟加拉语和阿尔巴尼亚语的版本。此外,我也多次受邀去其他国家参加与博尔赫斯相关的活动,包括去中国、日本、韩国等亚洲国家。我非常高兴在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在阅读博尔赫斯、研究博尔赫斯。

  楼宇:谈到这个话题,我想与您分享一个信息。我做了一项关于译介为汉语并在中国大陆出版的拉美文学类图书的统计。数据显示,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今,译介作品最多的拉美作家是博尔赫斯。而且,通过在中国知网的检索数据显示,博尔赫斯也是研究热度最高的拉美作家。坦白地讲,这个结果令我颇感意外,我本以为排在首位的应该是加西亚·马尔克斯。

  巴卡罗:是吗?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我只知道中国出版了博尔赫斯的大部分作品,没想到他是译介作品最多的拉美作家。说到加西亚·马尔克斯,我想起有一次别人问博尔赫斯怎么看《百年孤独》,结果他说:“50年就足够了。”你看,他就是这样。还有,我们都知道博尔赫斯反对庇隆是出了名的。有一次他在布市著名的七月九日大道上要过马路。你想象一下,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拄着拐杖,要穿过世界上最宽阔的街道可想有多困难了。这时有个人走上前去,自告奋勇搀扶他过街。结果走到半路,那人突然停了下来,恶狠狠地对他说:“博尔赫斯,我要把你扔在这马路中央,看你这个瞎子怎么办!我是庇隆的拥护者。”然后博尔赫斯回了一句:“没关系,先生,我和您一样,也是个瞎子。”这种趣闻挺多的。是否确有其事,无法深究,不过那个回答的确很有博尔赫斯的风格。

  楼宇:您提到的这些轶事很有趣。前不久我认识了仇新年先生,他是一位退休的外交官,曾在中国驻阿根廷大使馆工作。1982年3月,他有幸和同事一起去博尔赫斯家拜访作家。仇先生给我看了他的日记,有些内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仇先生写道,博尔赫斯家里的陈设非常简朴,甚至有些简陋,这让他觉得和博尔赫斯显赫的声誉很不相称。仇先生还提到,博尔赫斯知道他们到了家里后,赶紧去拿刮胡刀,说:“我要刮刮胡子,这样对中国客人不礼貌。”然后他一边刮胡子,一边风趣地说:“不知道孔夫子是否有时也当众刮胡子。”最让仇先生感动的是博尔赫斯对中国的那份特殊情感。作家提到他在青少年时期就开始向往中国,能去中国访问是他的心愿。合影时,博尔赫斯还特意要人取来“我的中国拐杖”。

  巴卡罗:谢谢你和我分享仇先生和博尔赫斯的故事!是的,博尔赫斯的确是一个非常简朴的人,可以说他对物质的需求很低,这与他对精神的追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光家里陈设简陋,衣着也很朴素,甚至在饮食方面也没什么讲究。他很爱吃芝士拌饭,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就是在白米饭上撒点切成丝的芝士,拌一拌。他去餐馆,经常是把菜单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一遍,然后说:来一个芝士拌饭。有一次,朋友请他在巴黎的一家高级餐厅吃饭,他还是点了那道菜。朋友对他说你可以点些其他的,有很多美味佳肴。博尔赫斯回答说:“我就是想尝一尝这家餐厅做的芝士拌饭是什么味道。”说到中国,我们知道博尔赫斯的作品中有一些中国元素,比如那根拐杖,他有首诗就是写这根拐杖的。还有庄周梦蝶、曹雪芹的《红楼梦》、施耐庵的《水浒传》等都在他的作品里出现过。没能来到中国是他晚年的一大遗憾。我一直觉得,他如果能来中国,肯定会爱上中国,说不定他还会学习汉语。真的,他对东方文化充满好奇,为之着迷。

  楼宇:是的,非常遗憾,中国对博尔赫斯来说,永远定格在了想象和文学的范畴。

  《红高粱》带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楼宇:据我了解,这不是您第一次来中国,您能和我谈谈您这次来访中国的情况吗?您对中国有怎样的感受?另外,您有没有读过中国文学作品?

  巴卡罗:这是我第三次来中国,每次来都是和文学相关。这次我是受邀参加在西昌举行的“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周,活动主题是“诗人的个体写作与诗歌的社会性存在”。除中国本土诗人外,还有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外国诗人或作家,分别来自英国、美国、泰国、拉脱维亚、波兰、阿根廷、智利等国。对我来说,来到距离阿根廷最遥远的国度,和那么多诗人聚在一起论诗吟诗,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诗意的事。通过这几次中国行,我深刻感受到了中国疆域的辽阔和文化的多样性。当然,还有中国社会的快速发展。这真是一个充满活力和惊喜的国家。坦白讲,我对中国文学了解不多。我以前读过一些唐诗宋词,还有我的朋友吉狄马加的作品。在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我读了他的《红高粱》。我很喜欢这部作品。一些中国作家常和我提到莫言和魔幻现实主义的关系,我觉得他这部小说确实带有一些魔幻现实主义色彩。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对人物的刻画和书中描绘的中国抗日战争。通过这部小说,我不仅感受到了莫言作品的文学魅力,还了解了中国的一段历史。我希望今后可以再读一些中国的文学作品。

  楼宇:您身兼阿根廷作协主席和阿根廷图书基金会副会长两职,能否请您介绍一下这两个机构?

  巴卡罗:阿根廷作协成立于1928年,是一个民间机构,总部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在多地有分支机构。著名诗人卢贡内斯(Leopoldo Lugones)是第一任主席,博尔赫斯在1950—1953年也担任过该职。我是从2008年开始任职的。阿根廷图书基金会是由阿根廷作协、阿根廷图书商会、阿根廷出版协会等多家机构共同发起成立的。在拉丁美洲,阿根廷是一个文学大国,也是一个出版大国,拥有超过450家出版社、2000多家书店,是人均拥有书店量最多的国家。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书展是我们的一项重要工作。1975年第一届书展时只有7个国家参展,展台数量仅仅过百,2017年我们举办了第43届书展,参展国家超过40个,展台数量已达1500个左右。书展是一个很好的平台,把作家、编辑、出版商、书商、读者等都聚在了一起。我们还邀请到了上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重量级作家来到书展,包括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等。我们希望今后可以把中国设为书展主宾国,通过我们的平台,让更多读者了解中国文学。近些年来,我明显感到中国和阿根廷在文学领域的交流越来越频繁了。每年阿根廷作协都会接待中国作家的访问,参加布宜诺斯艾利斯书展的中国作家和出版社也越来越多了。另外还有一个令人欣喜的现象,就是阿根廷的一些作家也来到了中国。比如吉耶尔莫·布拉沃(Guillermo Bravo),他是和我一起参加西昌诗歌周的另一位阿根廷作家,他在中国生活了5年多。听他说,他的一些短篇小说已经被翻译成中文并发表,他和阿乙、盛可以、冯唐等中国作家有过多次对话。我觉得这些交流互动非常好,不仅有助于我们了解对方的文学,也可以推广我们国家的文学。

  楼宇:非常感谢您接受这次采访!同时,我也很希望您关于博尔赫斯的传记可以译介到中国,让中国读者了解您在“迷宫之城”里的探秘故事。截至当前,在中国出版了至少8部博尔赫斯的传记,其中除由著名西语文学研究者陈众议和林一安两位老师撰写的传记外,还有译介过来的埃米尔·罗德里格斯·莫内加尔(Emir Rodríguez Monegal)、詹姆斯·伍德尔(James Woodall)、埃德温·威廉森(Edwin Williamson)和詹森·威尔逊(Jason Wilson)的作品,但至今没有一部阿根廷专家撰写的博尔赫斯传记被译介到中国。

  巴拉罗:如果我撰写的博尔赫斯传记可以在中国出版,那将是我的荣幸。我现在正在做一项工作,就是出一本简版的博尔赫斯传。待我完成后,我送给你一本,你先读读。我很高兴能在北京和你聊博尔赫斯,聊阿根廷文学。也期待你能帮我收集资料,丰富我的博尔赫斯藏品之中国部分。

  (本文作者楼宇博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中国外国文学学会西葡拉美文学研究分会秘书长,她正在翻译阿根廷著名作家皮格利亚的长篇小说《人工呼吸》)

责任编辑:梁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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