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梅 冯尤:《人民的名义》——高分国产剧是这样炼成的
2017年04月24日 08:1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7年4月24日第1192期 作者:郭梅 冯尤

  【核心提示】它的成功显然再次为我们的电视人提供了重要启示:只有本子好、演技佳,把支撑起一部电视剧的核心骨架搭好,并且在制作上狠下功夫,才能创作出真正的精品。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自开播以来收视率节节攀升,在同时段的连续剧中稳居第一,其豆瓣评分一度高达9.1,显然既叫好又叫座。我们在追剧猜案情的同时也不禁思考,这样一部高分的国产电视连续剧究竟是怎样炼成的呢?

  “炼”剧情:叙事多线索

  《人民的名义》从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调查一位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的受贿案入手,牵扯出汉东省的多方政治博弈。面对京州副市长丁义珍的出逃、大风厂的股权争端和反贪局局长陈海的车祸,侯亮平调职汉东接手案情,一场反腐风暴就此展开。

  汉东的官员基本可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以曾任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的高育良为代表的汉大帮,另一派是以曾任前省委书记赵立春秘书的李达康为代表的秘书帮。剧中人物众多,有名有姓的主要角色就有四十多个,故采用多线索的叙述方式,官员与官员之间、官员与家人之间、官员与商人之间都衍生出多条关系链。

  举一个例子:李达康的表妹杏芝下岗后在李达康家料理家务,从她口中李达康得知了光明区信访办的问题——接待的窗口低矮,上访群众不得不半蹲着。为此,达康书记故意去那儿让区长孙连城蹲在窗外向自己汇报工作,把孙整得腿脚酸麻两鬓冒汗。这窗口是已外逃的丁义珍“发明”的,孙连城既没有资金也想当然地认为领导不会持续关注此等小事,就没有整改。李达康知道后将他一顿狠批,责令将窗口改成银行的样式,连糖果也不能少。怨艾仕途不顺的孙区长虽不贪腐,但也懒政不作为,挨训后他将李书记的话在部下和群众面前依样画葫芦照搬了一遍,其惫懒嘴脸越发令人讨厌。他吩咐部下在低矮窗口下放上小椅子,再象征性地在摆上不超过十颗的小糖果。结果,当沙书记因群众举报来实地考察,看到的是窗口依旧,旁边小碟里放着没有包装纸的几粒冰糖,而半蹲着受罪的则戏剧性地换成了李达康——小小窗口让观众深入窥探了懒政本质和复杂人性,堪称绝妙。

  当然,该剧也并非无懈可击,比如欧阳菁手中那张蔡成功给她的“张桂花”名下的银行卡,区区5032元的余额,她居然真的如侯亮平、陆亦可所愿,既没遗忘也没自助取款,而是去商场刷卡消费,才引发了五辆警车高速追踪、拦截的“美国大片”。否则,反贪局就只能眼睁睁看她飞走而束手无策。这是欧阳太大意呢,还是编剧缺少高招而不得不让女行长帮一下侯局呢?好在剧中让人诟病的类似漏洞并不多。

  “炼”人物:角色立体化

  毋庸讳言,人物脸谱化是艺术作品之大忌。《人民的名义》里贪官面貌各异,有的还描述了变坏的过程,真实可信。如出身贫苦的祁同伟原是好学生、好干部,在得知被举报时为了掩盖罪行,他不顾上学时用陈海的饭票、人生第一双回力鞋也是自己唯一珍爱的女人陈阳所送,竟毫不犹豫地“紧急处置”陈海,事后还恬不知耻地表示“陈家的恩来世再报”。高育良不禁反问他:“23年前中弹不下火线的缉毒队长、15年前坚持正义的检察长、8年前兢兢业业的公安厅副厅长,到哪里去了?现在我也是知情者,你是否也会对我进行‘紧急处置’?”而当第二个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也“威胁”到他的安全时,他也毫不犹豫精心布置了暗杀计划。随着剧情的逐步展开,祁的卑劣面貌逐渐揭开,编剧构思之绵密细致,塑造人物之立体真实,可见一斑。而孙连城的存在则生动地揭示了虽不腐败但对老百姓的伤害不亚于腐败官员的现象。

  另外,李达康、欧阳菁夫妇和王大路的三角关系处理得颇有分寸。工作狂丈夫冷落了妻女,虽自身清白但妻子犯罪他也难辞其咎;妻子曾全力支持丈夫的工作,但情感上得不到满足的她逐渐滑向堕落。而王大路不仅是欧阳的同学、知己,还曾是替李顶雷的同事——由这条支脉,又牵出一直兢兢业业但得不到正常升迁的好干部易学习,人物网织得可谓相当细密周到。

  还有,高育良、祁同伟的师生关系亦堪可玩味。高一方面为了一己私利不得不始终力挺祁,另一方面则对这位得意门生严加防范,连对方的车都不敢坐。为了自保,他在痛斥祁同伟不顾校友情后,竟亲自出马嫁祸自己最引以为荣的学生侯亮平,还美其名曰挥泪斩马谡,充分暴露了其老谋深算和丧心病狂!

  “炼”表演:选角重实力

  《人民的名义》由兼具实力与偶像气质的陆毅担纲第一男主角,张丰毅、吴刚等实力派老戏骨扮演其他重要角色,他们同台飚戏,让观众欣赏到了犹如“整容一般的演技”。这其中,有一位配角最是可圈可点,他就是扮演“给个部长也不换”的赵处长侯勇。

  该剧甫始,赵德汉坐在老旧的房间里,面对突如其来的搜查,他一手拿筷子,一手拿蒜瓣,镇定自若地一边吸溜面条,一边义正言辞地给侯亮平上“党课”,简直能让观众怀疑是不是真的抓错人了。接下来,他被强制带去办公室搜查,听到侯亮平在电话里说要抓捕丁义珍时,他虽竭力隐藏情绪,但眉头微锁,眼珠不停转动,皮笑肉不笑地应对提问。见没搜出东西,他来回踱着步,看了看侯亮平,然后狠狠地拍桌子摔东西,提高音量痛斥对方诬陷自己,一整套动作下来让观众明显感到了他的心虚。当到达第三个搜查点时,他是被工作人员从车上搀下来的,两条腿已完全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交叉着向前,双手也耷拉着。当侯亮平指着成堆的现金质问他时,他的精神全线崩溃了!循序渐进变化着的面部表情、额头上隐约可见的汗水以及张着嘴巴许久才哽咽着讲出的心里话,最后甚至拿头用力撞冰箱门,侯勇这段教科书般的表演将小官巨贪的赵德汉复杂的内心世界展现得淋漓尽致,也使观众对这个小配角印象极其深刻。

  还有,陈岩石在得知儿子车祸后的眼神、表情十分到位,令人过目不忘;吴惠芬告诉祁同伟劝阻侯亮平无效时,还没说完高育良就抢过电话轻轻挂断,缓缓的一句“没有但是了”,平静的语气背后杀气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达康书记的扮演者吴刚更是抢镜。李达康能力很强,但脾气急躁,不善识人用人,连对自己的妻女都缺乏应有的关心。吴刚的表情变化微妙而丰富,很好地诠释了人物的多面性。如在老检察长陈岩石力保大风厂阻止强拆时,李达康虽克制着不发火,但言语间不免露出了些许埋怨。可在接到沙书记电话后态度立马谦和起来,只见他快速跳下脚手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子请陈老接电话,并时刻关注着电话那头的动向。在听到陈老叫新一把手小金子后,态度更是与之前迥异,脸上时刻挂着微笑,殷勤地送陈老离开。还有,离婚后他应前妻欧阳菁所求将其送到机场,却不料被侯亮平拦截,当他面带走了涉嫌受贿的欧阳菁,他没有阻止,甚至连车都没下,但却摇下车窗,表情微妙,既是明确的警告,又有送行差点送掉仕途的憬悟、庆幸,甚至对侯亮平的感激,其表演的分寸拿捏得恰恰好。

  “炼”细节:制作精细化

  该剧在制作方面力求真实。故事的主要发生地是虚构的汉东省京州市,剧中所有带地名的道具无不到位——车牌上的“汉A”、电视屏幕左上角的“汉东卫视”、医院门口“汉东省人民医院”的牌子、新闻发布会上“汉东晚报”、“京州财经”等媒体的桌签……处处体现着制作团队的一丝不苟,也使观众更易入戏。

  在对人物的塑造上,除了编剧的严丝合缝、演员的出色演技,也有意识合理细致地利用道具。如达康书记一边听取部下汇报,一边在脑后抹风油精,形象地表达出他在副市长外逃后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焦头烂额。而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桌上总是摞满了厚厚的书籍和文件,无言地彰显其博览群书和高瞻远瞩,也表明其工作的繁重。还有,侯亮平登门拜访高育良,给师母送的花马上被高看出是林城玫瑰,很自然地引出了李达康在林城时的政绩,与后面的剧情衔接紧密,体现了小物件的大作用。

  贪官们的面貌也通过小道具和细节来精细区分,如第一集中,梳着大背头、衣着光鲜的丁义珍在富丽堂皇的酒店接受众人的敬酒与讨好,其腰间大大的LV标志十分博眼球。赵德汉则截然相反,他明里住在破败老旧的居民楼里,吃着再普通不过的炸酱面,暗里却拥有一栋私藏巨款的隐秘别墅。检察官在冰箱里、床罩下、壁画后等处搜出了大量码放整齐的现金,专业人员用娴熟的手法花式点钞的场面给观众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而儒雅稳重爱侍花弄草的高育良和潇洒帅气爱抽雪茄的祁同伟更是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贪官。

  “炼”IP:圈粉年轻人

  《人民的名义》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算作一部IP作品。但它不同于《花千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在开拍前就因已积累大批“书粉”而未播先火的大IP,总体上和那些自带热度的仙侠剧大不相同。

  该剧开播后,人们惊讶而又惊喜地发现,年轻人对这部剧的喜爱并不比父祖辈少。他们在追剧的同时还脑洞大开,目前在各大网络社交平台上,剧中的几位主要人物俨然已是新晋网红,达康书记、育良书记和沙书记等被合称为“汉东boys”,网友还饶有兴趣地为他们起了谐音的英文名,如李达康是Darkcom、沙瑞金是Sarikim,大家还用各种表情包和网络段子等来表达对老戏骨们的喜爱。其中,李达康人气最旺,频频登上微博热搜榜,各种段子也广泛流行,扮演者吴刚的微博下留言高达八万余条,热度浑不输当红“小鲜肉”。

  《人民的名义》以深刻反映现实的剧情、立体真实的人物设定、演员出色的演技和过硬的制作水准在众多大IP横行的电视剧中脱颖而出,委实难能可贵。据报道,该剧可能会有续集,可见“人民的名义”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经典IP,产生持续性的影响。

  目前,该剧仍在热播之中,它的成功显然再次为我们的电视人提供了重要启示:只有本子好、演技佳,把支撑起一部电视剧的核心骨架搭好,并且在制作上狠下功夫,才能创作出真正的精品。

  (作者单位:杭州师范大学文创学院)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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