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校区建设:我国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办学的新探索
2020年07月30日 10:0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0年7月30日第1978期 作者:尚琳琳

华南理工大学国际校区

  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最早始于20世纪90年代的欧洲。作为传统国际化高等教育的拓展方案,在地国际化立足本土的优势使其成为高等教育国际化的全新发展方向,许多国家和地区将在地国际化作为高等教育国际化的新模式。我国一贯重视教育对外开放工作,着力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加大中外合作办学改革力度,推动教育对外开放质量提升,培养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人才。当前,在地国际化已成为中国高等教育国际化的新走向,许多高校启动了国际校区建设、积极探索在地国际化办学模式。推进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能够以新模式有效助推新时代教育对外开放,优化高等教育资源分配,提升我国高等教育水平。

  《教育部等八部门关于加快和扩大新时代教育对外开放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近日印发,对如何进一步发挥教育对外开放的作用、改进教育对外开放的质量效益、提升教育对外开放的治理能力和水平,明确了原则与指针。《意见》指出,将支持高校加强与世界一流大学和学术机构的合作、引导高校加快培养具有全球视野的高层次国际化人才,并在中外合作办学的法律制度、工作机制、管理措施等方面加大改革力度,积极助力高校的“双一流”建设。《意见》的出台无疑对进一步深化我国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办学的新探索、开辟高等教育对外开放的新天地发挥积极的指导与促进作用。

  信息时代和知识社会的发展演进使国际化开放合作成为高等教育的重要发展形态,并不断丰富和活跃高等教育的内在机理与价值追求。立足发展实际,我国高等教育一直在积极探索国际化开放办学的推进策略与办学形式,由单向鼓励学生进行跨国学习到开展中外合作办学项目、中外合作学院、中外合作大学等,高等教育国际化的推进速度在不断提高、推进程度也在不断深化。在国际教育资源日渐丰富和国际化办学条件日臻成熟的基础上,以开放的姿态面向全球化、国际化、跨文化、信息化的社会,在本国教育的土壤中,积极利用、拓展、配置本土和全球优质教育资源,吸纳国际化的办学理念、国际化的教育过程、国际化的校园氛围,并培育国际化人才,将成为我国推进高等教育国际化的优先举措。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的有效实施在充分利用优质国际教育资源提升本土高等教育办学水平的同时,在科学把握国际化人才培养的质量、规模和效率之间的关系、辩证处理优势文化的借鉴与本土文化的秉持之间的关系方面,也具有积极正向的现实意义。

  自国家部署“双一流”建设以来,“双一流”名校纷纷启动国际校区建设,这是深化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办学的一种新探索,预期将在提升人才培养质量、改革教育教学方式、完善办学体制机制等方面寻求撬动我国高等教育变革与发展的支点,走出一条与社会和地区发展需求相适应的高等教育国际化特色发展之路。在全球政治经济格局和国际发展环境更加错综复杂的现实背景下,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办学的积极探索,更是一种推动我国高等教育行稳致远、提升国际影响力的行之有效的举措。

  深化在地国际化办学的现实基础

  作为高等教育的后发国家,在40多年高等教育国际化探索的进程中,国内外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教育教学理念,使我国高等教育的国际化进程具有较强的内在张力。同时,在学生与人才流动的“逆差”态势及对境外高等教育的学习效果无法有效评价的困境下,以往我国高等教育国际化处于不完全自主的境地。随着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的显著提升,以及高等教育办学水平的逐步提高、中外合作办学形式与内涵的日益丰富与深入,我国目前已具备了进一步深化在地国际化办学的条件与基础。具体表现在以下诸层面。

  就国家和地区层面而言,首先,我国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位,国际地位不断提高,在经济、科技、教育、文化等方面已具备一定的领先要素,并有配套体制、机制及利好政策的有效支撑,人员国际化规模和质量大幅提升,在一些地区已逐步形成了具有国际化社会环境的氛围。2018年,来华留学生数量已突破49万,继续保持世界第三大留学生输入国地位,学历学生比例不断上升,就读汉语以外专业的学生规模显著增长。各类国外留学回国人员总数为51.94万人,较往年有较大增长。国家公派留学生在关键领域形成“人才高地”,为学习教育科技强国经验不断储备人才力量。

  其次,持续推进教育对外开放工作。正如《意见》所指出的,“教育对外开放是教育现代化的鲜明特征和重要推动力,要坚持教育对外开放不动摇,主动加强同世界各国的互鉴、互容、互通,形成更全方位、更宽领域、更多层次、更加主动的教育对外开放局面”。我国在高等教育领域坚持包容开放的态度,以国际化、全球性的视野与格局关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等活动,在本土形成了多元、共生、共处的良性文化社会生态。

  再次,我国已具备一批高水平大学和已进入世界一流行列或前列的学科,在知识发现和科技创新方面具有了一定的基础,积累了一定的先进思想和优秀文化,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培养各类高素质优秀人才的育人体系。信息社会的海量优质网络教育资源为学习者提供了在广泛的学科领域互动学习,并获取全球知识资源的机会,也为教育者提供了丰富的改善课堂教学资源的途径和手段,促进了教育资源的国际化与多元化。

  在高校层面,基于国际的、跨文化的、全球化的维度,如果说国家与地区层面的环境与基础是实施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的中观维度,那么高校层面的基础分析应视为微观维度。

  首先,高校办学理念的国际化探索是深化在地国际化的重要指引。为提升高校的办学实力和国际竞争力,在一定发展阶段,国际化被视作办学的重要工具和手段。当发展到一定程度,国际化被内化为高校所具有的一种不可或缺的目标或使命。众多“双一流”建设高校在向世界一流水平不断挺进的过程中,积极践行国际化的办学发展理念,以理念的探索来促进目标的实现。如清华大学启动“国际化办学能力提升计划”;北京大学副校长说“北大要建设世界一流的大学,一定要从国际化开始”;多所知名高校筹措国际校区建设,打造高校整体办学走向国际化的示范区,为实施在地国际化做好了科学的顶层设计与规划。

  其次,高校师资结构的国际化建构是深化在地国际化的重要推手。在“双一流”建设的统筹推进下,各所高校争先恐后地多渠道引进各学科领域知名学者,并不断推动组建具有知识生产力的团队,力求发挥知名学者的虹吸效应;多举措吸纳众多具有潜力的海外青年学者,充分利用他们的才能,激发他们的活力,力求发挥青年人才的鲶鱼效应;多形式培养更多具有国际视野的本土教师队伍,丰富和提高他们的国际阅历与能力,力求发挥本土教师的辐射作用,不断构建起梯队式的国际化师资体系与人才支撑。

  再次,高校课程与文化资源的国际化走向是深化在地国际化的重要引擎。在育人的过程中,教师将国际化的能力与素养外化于课程设计、实施与评估中是在地国际化的核心与根本。目前很多知名高校已注重在专业和学科设置中瞄准世界科技前沿,突出跨学科、跨专业的多元文化研究与开拓,不断培植新的学科增长点;引进不同教育理念、多元文化背景的专家学者实施教学研究,并探索考核与激励机制提升教师开展国际化教学与研究的积极性;丰富和扩展学习场域,促进国内和国际学生的共同学习与生活,在碰撞交流中加强对课程知识与见解的国际化理解与沟通;逐步注重对地区性问题、国际性问题等具有国际内涵项目的研究,不断在教学、科研、文化建设等领域注入国际化的活力与因子。

  国际校区建设的优势特征

  近年来,国内多所知名高校先后上马的国际校区建设是在总结在地中外合作办学交流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在地国际化的有益探索,与其他在地国际化办学形式相比,具备一些优势与特点。

  举措必当掌控教育主动权。国际校区办学采用“中方为主,国际协同”的中外合作机制,突出中方的教育主动权。中方高校在课程设置、师资遴选、教学实施、教材选择、学术研究等关键环节掌控绝对的话语权与主动权,充分发挥本土高校的办学优势、利用本土高校的优质教育资源,汇聚全球高端创新要素融入本土资源与场域进行开放办学。

  博采众长实施国际交流合作。“博采”是指国际校区不止与一所国外大学进行合作,而是采用“以一对多”的合作模式与多所大学进行各领域的合作,以期创建一种基于互利合作、共享进步的全球性学术共同体。如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已经与近10所世界一流院校确定了密切合作伙伴关系。“众长”是指合作的学校是国际一流名校,合作的学科专业全部是世界领先的优势学科和专业。如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严选合作对象的范围就是全球排名前100名、学科排名前50名的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

  以点带面推进母体高校全面提升。国际校区建设对标“双一流”建设的改革任务,以与世界一流大学和学术机构的实质性合作为平台,探索国际化人才培养在教育理念、办学机制、学科构建、文化建设等层面的创新路径,以加快母体高校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大学的进程。如华南理工大学将在广州国际校区率先实施“新工科F计划”,发挥以点带面的作用,先行先试,以带动华南理工大学整体学科专业结构、管理体制、评价机制、人才培养模式等各层面的深刻革新。

  国际校区建设的价值分析

  “在学校建立一种异质性的、语言混杂的,文化多元、种族多元的人文和学术生态环境,从而使得不同的文化在大学发生冲突和融合、不同的思维模式在这里得到互补和改造,使得大批高质量的、极具创新能力的一流人才在这里得到熏陶、培养和提高。”这应是我国高等教育实施在地国际化举措所追求的目标,也是世界一流大学践行的现实写照。国际校区建设力求在更深层次观照社会、地区及教育本身的利益诉求和本土文化传承的基础上,寻求我国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的新走向,科学探索并积极成就高等教育国际化在制度、精神与文化层面的建设。

  由表及里——将国际化的办学理念和价值追求融入办学的全过程。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在推进高校国际化办学方面取得了一些显著的成绩,但大都局限于局部的、狭义的国际化层面,主要关注聘用外籍教师、开办“双语课程”、人员国际交流、留学生数量等量化指标。随着我国高等教育办学实力和观念认识的提升,实现全面而深度的国际化已成为“双一流”高校在向世界一流大学迈进道路上的重要举措。

  目前,我国“双一流”高校纷纷筹措国际校区的建设,就是致力于搭建全方位的国际化教育平台,将在地国际化的办学理念与价值追求贯穿于办学的全过程。如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的愿景使命是“建设理工特色、世界一流的国际化校区,成为国际理工科顶尖人才的汇聚地、世界前沿科技的策源地、全球拔尖创新创业人才培养的示范地”。在以上愿景使命的推动下,国际校区作为相对独立、灵活的办学实体和“试验田”,在与多所世界一流高校合作共建的基础上,以开放包容、“和而不同,兼收并蓄”的姿态,将中西办学形式、传统与现代育人手段相结合,探索实施“学苑制+全程导师制”育人方式;瞄准科技前沿的新工科领域,致力于新兴交叉学科建设、研究与发展,打造国际化的课程教育体系,注入国际性的教育视野、内容和方法;营造教师队伍生态多样、培养方式深度多元的国际化校园文化生态等,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传统教育观念与固有制度的障碍,将国际化的内涵、国际化的制度融入学校目标、功能和供给的全过程,在国际化的教学科研规范、国际化的学习生活环境、国际化的多元文化碰撞中实践在地国际化的新探索。

  守正出新——将中国特色的现代大学制度加以丰富与创新。高等教育的国际化首先是大学的现代化,而大学制度的现代化是实现并推进高等教育国际化的制度保证。现代大学制度的核心价值在于“形成大学与社会之间的良性互动机制,建立大学可持续发展与预期社会需要相适应的理念和制度体系”。国际校区建设是母体高校把握时代特点、分析社会需求、立足自身实际吐故纳新,实现良性发展的主动作为。国际校区在内部运行的管理上,突破传统的高校管理模式,减少行政因素的过度干预,探索现代大学体制机制、治理体系的变革。在本土国际化场域内,中国高校与世界一流高校互学互鉴,除学术交流与科研合作之外,还将在现代大学治理体系的完善与融合方面获取经验与智慧,以期在共建共治共享的理念下建立起符合国际水准、适合中国国情校情的现代大学治理体系。如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创新体制机制,力求构建扁平化网格化的高效行政运行系统、教授治学的学术创新自治系统、开放交互的智慧校园系统、书院制管理的学生成长融合系统等,为丰富和创新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与治理体系注入新的内涵与活力。

  致知力行——将大学的国际化建设目标高度服务于国家和地区发展利益。科学把握全球化与本土化、借鉴与秉持、共性与个性之间的关系是大学国际化建设成效的标尺。国际化是立足本土坚实文化根基的高站位、远视野。从众多世界一流高校的实践可以看出:高等教育的深度国际化都是在不断深化对本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的同时,高度服务于本国、社会和地区发展利益。作为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新形态的国际校区建设,在深层次观照本土文化传承和国家、地区利益诉求方面有先天的基因优势。首先,在地国际化策略使中国高校在与多所世界一流大学进行合作交流的过程中,既可以借鉴和学习别国先进的办学经验与教育理念,又可以在本土场域中将中国的文化与传统元素潜移默化或是主动自觉地传递出去,实现本土文化的有效输出。其次,国际校区建设的初衷既是提升高校自身发展水平的需要,也是为聚焦区域和国家社会发展汇聚资源与智慧。如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立足粤港澳大湾区战略新兴产业发展的重大需求,以全球视野谋划科技开发合作,搭建国际化高水平科技成果孵化创新平台;对接世界一流高校的相关一流专业与技术,立足自身学科发展优势与特色,契合国家产业发展需求,研发新技术和新兴工科;通过政产学研用协同创新,实现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颠覆性技术的重大突破,探索科技成果向实际生产力转化的新路子,积极助力国家和地区创新体系的发展。

  继续推进国际校区建设的策略建议

  国际校区作为深化高等教育在地国际化的一种发展形态,从国际化的人力资源、技术资源、信息资源、环境资源等方面共同构筑起动态平衡的生态系统。在此生态系统中,只有不断激发各类资源的活力并为其注入动力,才能保持该体系的可持续发展。从我国实施在地国际化的现实分析来看,人力资源和环境资源的建设是该生态系统中的相对“短板”,需要进一步完善。

  汇集生态多样的人力资源,持续发挥优秀人才的知识生产力。多形式、多渠道、多举措的国际化人力资源引进与培养已经为各所高校实施在地国际化集聚了一定数量与较高层次的具有国际视野、国际化教学科研能力甚至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师资队伍,其中不乏诺贝尔奖获得者、发达国家院士及各领域的知名专家和学者。然而,如何充分有效发挥优秀人才的智慧与能量是各高校人力资源建设的根本。首先,应强化学术团队的建设,发挥知名学者的传帮带作用,注重中青年人才的培养、学术研究的传承与延续,形成多学科交叉互补、知识体系完备的团队建制,不断释放持续集成效能。其次,应立足自身学科优势与发展需要,筹谋全球化高端合作项目的开展,搭建全球化合作开放的平台,吸纳与稳定优秀人才。再次,应构建科学的激励与评价机制,促进科研与教学的有效结合,形成科研促进教学、教学反哺科研的良性推进机制,实现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能力的同步提升。

  提供丰富多元的环境资源,带动提升校园文化环境的国际化氛围。留学生群体是国际校区环境资源构成的重要因素,是提升校区国际化氛围的重要力量,也是衡量国际化办学程度的重要指标。留学生数量少、来源相对单一、发达国家生源尤其是一流生源数量少,造成了国际校区学生国际化水平不高、国际化校园文化氛围淡薄的问题。鉴于此,首先,国际校区在与多所世界一流高校确定密切合作伙伴关系的同时,应极力促成相关高校在国际校区设立海外教学点,吸引更多国家的一流留学生前来就读,提高留学生的质量、丰富留学生的来源、增加留学生的数量。其次,充分开拓本校的优质教育资源,合理利用合作知名高校的教育优势与国际影响,探索共同实施联合培养项目,促进学生之间的境内外交流与共学共研。再次,积极参与世界一流高校的全球伙伴计划、全球问题项目的当地研究等,促成相关研究在本土的进行,带动参与者在本土的学习与研修,进而提升校园文化的国际性层次与高度。

  发展本土文化的输出能力,主动达成合作交流的双向互动。国际校区建设更多的是借助国际化资源的输入来丰富本土办学的资源,进而提升办学的水平,而在文化与知识的输出方面涉及面较小,主动作为较少。未来,在合作办学中可以挖掘自身办学资源的潜力,发挥优质特色学科专业的优势,打造特色化的对外合作办学与培养项目,通过“互联网+”“智能+”等方式,扩大文化和教育资源的国际辐射力和影响力,积极输出优秀的文化与教育资源,尤其在扩展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合作办学能力方面有很大的探索空间。这是高校强化国际化发展理念、拓宽国际化教育视野、提升国际化使命担当的重要表现。

  (本文系华南理工大学2018年度高等教育研究基金资助项目“国际合作办学助力提升城市竞争力研究——以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建设为视角”(GJ2018019)、广东省成人高等教育研究会2019年重点项目“‘双一流’建设良性生态环境下的高校继续教育价值走向研究”研究成果)

  (作者单位:华南理工大学继续教育学院)

责任编辑:张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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