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基于同行声誉开放评议的评价体系
2021年01月19日 09:0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21年1月19日第2093期 作者:陈云松

  2020年,教育部、科技部印发了《关于规范高等学校SCI论文相关指标使用树立正确评价导向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意见》从建立评价、评选、评估、评聘、奖励等维度着手,旨在全方面破除“SCI至上”和“唯论文”导向。《意见》的出台,不仅对自然科学界,对人文社会科学界,也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对学术评价体系进行改革和优化,是一个有破有立的过程。《意见》中有两方面内容尤其值得人文社科领域的思考和关注。第一,突出了同行评议的重要地位。第二,《意见》指出,要“鼓励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综合评价方式。而同行评议的基础,正是专业造诣、学术经验、声誉感受等“柔性”指标。强调同行评议,强调定性定量评议的结合,有助于改变被论文数量、影响因子和被引数目牵制的困局。

  近年来,人文社科界“苦SSCI久矣”“苦影响因子久矣”的呼喊此起彼伏。但长久以来,人们对引入同行评议有一定的担忧:人文社会科学成果的评价较之自然科学更为复杂,仁者见仁,也更容易受到学者个人偏好的影响。

  不过,如果我们能够把同行评议的“柔性”指标,以“开放”的方式进行科学评估,人们对同行评议的担忧,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化解。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个近年来在社会学界颇为引人注目的“开放式两两评价方法”(PWS)。这个方法由普林斯顿大学的学者提出,用来对人文社科的学术期刊进行基于同行声誉的、公开透明的评估。虽然是用于期刊评价,但对于论文评价、人才贡献评价评比,其设计思路和实现方式,都具有一定的可借鉴性和可操作性。该方法有两大特点:第一,评议方式透明公开。它利用互联网或专业系统平台,全部或者一定范围之内的同行都可以参与投票,形成一个基于业内公认的声誉评判体系,而不是简单地由少数专家进行讨论。第二,投票方法精巧便捷。它采取多轮“两两”印象投票的模式,既能让评议人避开期刊无法直接排序的麻烦,又通过两两比较体现精确性:评议人每次只需对两种期刊进行比较,然后持续多轮,直到系统自动形成全部待选刊物排名。

  这样的同行评议模式,为人文社会科学学术评价提供了一个不同于影响因子的新思路。影响因子评价的优点在于,刚性、透明、确定、客观。但缺点在于,以绝对分数的高低进行评价,容易对不同学科、不同领域间无法简单比较的评议对象形成误导性结论。而类似PWS的评价模式,其优势在于:既严格建立在同行业内的专业知识和印象基础之上,又用足够的开放性、参与性避免了个人偏好的不公正因素。其“两两”比较的方式,为进行大规模评价对象的排名,提供了现实可操作的方案。这种基于同行评议柔性声誉的开放评价思路,对于我国今后学术期刊甚至其他领域的学术评估比较,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必须承认,当年中国学术界之所以引入影响因子评价,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为了让同行评议尽可能客观、公平。但如将评价和物质奖励、头衔简单挂钩,唯SCI、唯影响因子的弊端就逐步显现,导致“苦影响因子久矣”。更重要的是,当我们要进一步对学术评价体系进行改革,就必须既克服影响因子的弊端,也要防止走过去学术评价的回头路。类似PWS的方法,在同行专家的广泛参与和定性的声誉两两比较基础上,形成科学可信的定量排序模式,更能体现“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要义精髓。

  学术本身很难有完美的评价体系。经济学的古德哈特定律认为:“当一个措施本身成为目标时,它就不再是一个好的措施。”换句话说,当任何一种学术评价体系带来的结果成为了学者们孜孜以求的目标,那么这个评价体系都有可能面临被异化的风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制度建设把这个风险降到最低。当年的评价体系,对鼓励中国学者走向国际学术舞台、展示中国声音、讲述中国故事,有过重要的历史贡献。只不过现在它已经与时代和学术的发展不相适应,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进一步优化改进它。我们要认识到,学术论文,始终是学术成果的核心载体。SCI、SSCI和影响因子,本身只是各种评价模式的一个刚性维度。引入更为合理的评价方法或者模块,解决老方法的弊端,才是我们的目标所在。

  建立在公正、透明基础上的同行声誉评议,是对学术代表作和学者贡献、能力的重要评价方式,较之简单的影响因子评价具有显著优势。当前,有关部门已经把衡量领域内高质量论文的具体标准制定权力下放给了各大高校,这是一个简政放权、意义深远的举措,是更值得学术界进一步关注的问题。但权力和责任是一体的。同行评议需要同行的专业知识,更需要职业操守。对于人文社会科学工作者而言,类似PWS方法,以及其他可能更好的方法,从思路上都有助于帮我们探索建立一套中国特色的基于同行声誉开放评议的人文社会科学评价体系。

  (作者系南京大学社会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张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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