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学的“中外古今”
2019年11月22日 08:3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9年11月22日第1821期 作者:李健

  近年来,围绕中国美学的话语体系构建,学界产生了很多讨论。如何对待中国古代美学,如何对待外国美学尤其是西方美学,如何对待中国现代美学,都成为学人思考的重要问题。有人认为,中国古代美学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进入现代以来西方美学的观念深入人心,由此断定中国已经形成新的美学传统。也有人认为,中国现代美学是舶来品,无论概念、范畴还是体系都来自西方,中国古代美学没有有效参与现代美学的话语构建。可以说,这些结论都不同程度涉及中国美学的中外古今问题。对此,我们应进行深入思考。

  就世界范围来说,美学确有共同性的问题。正因为这些共同性问题的存在,不同国家、民族的美学才需要交流对话,才能够交流对话。但这也让一些学人将美学同一化,认为美学研究不应该有中外之分。美学的研究确实需要这种放眼全球的普遍性研究,但这只是美学研究的一种方法,或者一种视野。

  不同民族的思维方式存在差异。例如关于美的类型,中国人的区分是阳刚/阴柔,欧洲人的区分是崇高/优美,尽管阳刚和崇高、阴柔与优美有某种程度的共同性,但差异依然明显。这些概念所蕴含的意义也不完全相同,各自都打上了鲜明的民族印记。这说明,美学的民族特色天然存在。构建中国当代美学话语体系,不能漠视民族特色。倘若将中国美学等同于德国美学、法国美学、英国美学、美国美学等,显然违背学术伦理。

  美学作为学科是西方学科分类精细化影响中国的产物,是现代文化、思想交流的结果。随着对西方科学观念的接受,现代中国模仿西方自觉进行学科构建。中国古代虽然没有美学学科,并不代表中国古代没有美学,中国古人关于美的观念、美的意识遍及各个领域,形而上者如言“道”,形而下者如论“器”。中西美学的具体差异是:西方美学有一套完整的话语系统,不论从整体上说还是从个体(单个的理论家)上说都是如此;而中国古代美学却是碎片化的,虽然从总体上能够归纳出一个相对完整的体系,但就个体来说,大多未能发展出相对完善的理论体系。再加上中国古人擅长直观形象说理,短于西方意义上的逻辑思辨,使得中国古代美学与西方美学的论说方式表现出根本性不同。

  庄子的寓言中有一则关于“浑沌”的故事。浑沌原本没有七窍,生活得很好。倏忽二帝为了报答浑沌的恩惠,给他凿上七窍,一天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中国古代美学的浑沌恰是自身生命力的表现。因为没有条条框框的限制,中国古代美学不机械,充满生命的动感。这正是中国古代美学的价值所在。进入现代以来,很多人漠视中国古代美学的鲜活,崇尚西方美学的教条,致使我国美学创新不够,及至当下,仍未建构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有民族特色的当代美学话语体系。

  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学习西方、模仿西方成为潮流,以西方问题作为中国问题成为时尚,但很多学者却忽略了这些问题与中国实际能否衔接、能否有效对应中国实践。例如20世纪初,当精神分析学的理论传入中国时,立即成为一种理论武器,及至80年代再度成为热点,以致出现了不少令人费解的结论。此时,大量西方美学理论被介绍到中国,美学界如饥似渴地接受着这些观念,现象学美学、存在论美学、符号学美学、接受美学、结构主义美学、解构主义美学、新历史主义美学、形式主义美学等都成为学界热点。但我们应该看到,由中国学人自己提出的带有创造性的、能产生世界影响的理论还不够多。之所以如此,在我看来,最为关键的是文化的断裂使美学家丧失了创造性。长期忽视传统,我们很难从传统中受到启发,也难以在西方的基础上进行理论创新。我们并不反对接着西方的话题言说,关键是要能适应中国的实际,能够切实解决中国的美学问题,并有利于中国的美学创新。西方美学不能作为教条,只能作为借鉴。

  当前,中国美学研究必须处理好中外古今问题。我们要构建具有民族特色的美学话语体系,必须从中国古代美学中汲取营养,借鉴外国美学尤其是西方美学的精华,吸取中国近代以来的美学经验,自觉创新,向世界发出中国美学自己的声音。

  (作者单位:深圳大学美学与文艺批评研究院)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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