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力推动粤剧保护与传承
——访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研究员孔庆夫
2019年08月02日 08:3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9年8月2日第1748期 作者:本报记者 李永杰

  粤剧作为一种地方戏曲,历史悠久,具有鲜明的地方文化特色。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推进,作为大湾区的优秀传统文化代表,粤剧的保护、传承与发展迎来最好的机遇和最具期待的发展前景。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研究员孔庆夫长期致力于岭南地区音乐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他告诉记者,目前粤港澳在粤剧传承发展上进行了多种形式的合作,效果明显。

  《中国社会科学报》:请简要梳理一下粤剧的历史发展脉络。

  孔庆夫:粤地先民素有好戏的传统,最早可追溯至汉代。1997年,在西汉南越国遗址中出土了带有“官伎”字样的瓦片。官伎瓦的出现说明最晚在汉代,粤地已有职业艺人的存在。而唐代《太平广记》、宋代《广州府志》、元代《青楼集》、明代《广东通志》等大量文献都记载了粤地的演剧活动。清代以后,粤地的演剧活动更加繁盛,在诸多文献中均有大量相关记载。

  乾隆二十二年(1757),清高宗限令“广州一口通商”之后,广州成为清朝对外贸易的最大商港。明清时期的中国十大商帮中,除广东商帮外,山西商帮、陕西商帮、山东商帮、徽州商帮、江右商帮、宁波商帮、洞庭商帮、龙游商帮、福建商帮等九大商帮均大举入粤进行贸易。同时,虽不为十大商帮之列,但具有地缘优势的湘、桂商人和商帮与广州的贸易也十分密切。

  基于“商路即戏路”的戏曲流布规律,各省戏班紧随本省商帮入粤演剧淘金,以致乾隆三十年“外省戏班有成百个流寓广州”。大量外省戏班集于广州演剧淘金的同时,也逐渐将其自身的昆、弋、梆、黄、啰啰等声腔与粤地民间说唱进行融合,并在清末形成了粤剧的综合性多曲体声腔形态。在1920年千里驹(区家驹)等粤剧先伶“白话入平喉”的声腔改革下,粤剧形成了以白话演唱多曲体声腔的表演范式。

  《中国社会科学报》:粤剧的艺术特色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孔庆夫:欧阳予倩先生认为,“粤剧——广东戏,是属于二黄、西皮系统的,也就是南北路系统的一种大型的地方戏,它和汉剧、京戏、湘戏、桂戏同出一源”。欧阳予倩先生的表述极其正确和精准。粤剧在艺术特色上具有显著的“梆黄大戏”特征,同时包含了昆曲曲牌、弋阳腔和粤地南音、龙舟、木鱼、河调、粤讴等粤地说唱的声腔特性。而基于粤港澳文化的同根同脉,以及在文化接受上共有的开放性、吸收性、包容性等特征,粤剧将昆曲、梆子、二簧、粤地说唱以及港台流行歌曲、电影插曲、欧美戏剧、海外音乐等多元的音乐、戏剧元素与粤地方言音韵完美结合,创造性地拓展了中国传统戏曲的艺术表现形式,并成为中国南北戏曲艺术的集大成者。

  此外,粤剧还以其极具观赏性和实用性的南派武功、岭南技击和佛山武术等入戏,创立了独具一格的“文武生”角色。粤剧的服饰、花妆、伴奏、舞美等,也鲜明地体现了岭南浓厚的民俗文化艺术特征。

  《中国社会科学报》:广东省和广州市为支持粤剧的发扬和传承采取了哪些举措?

  孔庆夫:粤剧保护已被纳入广东省、广州市及保护单位所在地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的总体规划和部署中,成为政府部门相关工作的有机组成部分。例如,2010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印发的《广东省建设文化强省规划纲要(2011—2020)》,明确提出要打造“广州国际粤剧节”文化品牌,并把粤港澳“联合加强粤剧传承与保护等活动品牌”作为“十大工程”中的重要内容。2012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印发的《广东省文化事业“十二五”发展规划》,明确指出要把粤剧的传承与保护纳入到粤港澳交流合作的重要内容之中。2016年广东省人民政府制定的《关于促进地方戏曲传承发展的实施意见》,明确指出要从保护传承、艺术创作、支持演出、优化创作生产条件、支持院团发展、健全人才培养引进机制、加强普及教育等7个方面,对以粤剧为代表的广东地方戏曲的保护、传承与发展进行扶持。2017年4月广东省人民政府审议通过了《广东省粤剧保护传承规定》,该规定共28条,对粤剧保护的对象、原则、主体、内容、清单编制、代表性项目和代表性传承人名录评审、经费保障、资料征集、剧本征集与创作、人才培养、理论研究、场馆建设、展示展演、宣传推广等都作了详细的规定。2019年5月广州市政府制定了《广州市进一步振兴粤剧事业工作方案(2019—2021)》,通过了有关粤剧保护的7大工程和未来3年的15项重点保护工作,并明确2022年要在珠三角地区形成以广州为核心的中国粤剧文化中心。

  《中国社会科学报》:请您具体讲一讲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是如何保育和推广粤剧文化的?

  孔庆夫: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对于粤剧的保护、传承、保育和推广等,开展了多元化、多层次和持续性的工作。例如,2004年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成立了粤剧发展咨询委员会;2005年成立了粤剧发展基金会,用于支持粤剧的学术研究、社会推广及可持续发展的相关活动和计划。此外,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在2018—2022年,将划拨1.4亿港币经费用于支持香港剧团、艺术团、艺术家等在粤港澳大湾区进行演剧活动、学术活动和文化交流等。

  香港康乐及文化事务署长期支持粤剧团体的演出、学术交流及相关活动,长期提供足够、合适和不同规模的演出场地。例如,实施了有关粤剧演出的“场地伙伴计划”。在香港文化中心、香港大会堂、葵青剧院、沙田大会堂、荃湾大会堂等5所大型剧院中,每年都会预留演期供粤剧演出使用。2019年1月启用的西九文化区戏曲中心,更是依据粤剧表演需要专门设计的世界级剧院,内设有大剧院和茶馆剧场。此外,还实施了“学校文化日计划”“社区文化大使计划”“粤剧日”等社区推广和观众普及活动等。另外,康乐及文化事务署下辖的香港文化博物馆、香港历史博物馆、香港电影资料馆等,都保存了大量的粤剧文物、粤剧电影、粤剧文献等相关资料。其中,香港文化博物馆中常设有“粤剧文物馆”,藏有粤剧文物约3万件。

  《中国社会科学报》:粤港澳在粤剧传承、发扬上有哪些合作与交流?

  孔庆夫:粤港澳在粤剧的传承、保护与发展上具有长期的、深入的和宽广的协同、互融与合作。从政府组织活动来看,“羊城国际粤剧节”作为粤港澳在粤剧合作、交流、保护工作中最响亮的名片,目前已成功在广州连续举办了七届。

  从学术研究来看,近年来连续举办了“粤港澳大湾区粤剧保护、传承与发展学术研讨会”“学生与粤剧新人对话——探讨粤剧观众圈的变化”“粤剧保护的广州经验”等多场学术论坛,粤剧研究学术共同体已逐步形成。

  从粤剧团体来看,粤剧团体的演剧历史已经延续百余年。特别是在2009年粤剧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以后,以倪惠英(广州),汪明荃、罗家英(香港),朱振华(澳门)等为代表的当代粤剧名伶合作演剧、合作创作、合作研究等越来越频繁和深入,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总体而言,粤港澳血脉同根、文化同源,粤剧作为影响最大、传播最广、历史最久、受欢迎程度最高的地方剧种,在粤港澳大湾区具有深厚的历史和文化土壤。进入新时代,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的正式出台,粤剧的保护、传承与发展迎来最好的机遇和最具期待的发展前景。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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