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燕赵文化内核:文质彬彬 秀挹太行
2018年10月26日 09:4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10月26日第1561期 作者:本报记者 张君荣

  抵达石家庄时,夜色已降临。夜幕覆盖华北平原。东临渤海、西挹太行,黄河以北、直抵燕山,是为河北。在这样一片土地上,在浩繁历史长卷乃至文化记忆中寻找最大公约数,以探寻燕赵文化的核心要义,正是记者此行目的所在。

  寻觅秦皇古道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经由李白的《行路难》,或可一瞥太行山的险要地势。

  晋朝郭缘生最早记载,太行山有“八陉”,即八条主要山脉间通道。“第一曰轵关陉,今属河南府济源县,在县西十一里;第二太行陉,第三白陉,此两陉今在河内;第四滏口陉,对邺西;第五井陉,第六飞狐陉,第七蒲阴陉,此三陉在中山;第八军都陉,在幽州。”太行八陉中,河北囊括大半。登太行山,无疑也是此次探访燕赵文化的一个重要行程。

  石家庄市区往东30公里,记者一行从石太公路、石太铁路旁拐进通往山里的小路。路两旁的玉米将收。要再走过两三里的青纱帐,才能到达赫赫有名的秦皇古道。

  缓缓步行上山,都是修整好的新路,两旁树木林立,少有游客。偶有附近耕作的农民,因为下山要借道秦皇古道,才与记者一行相遇。聊上几分钟,他们讲述了这里所承载的历史故事和现在的日常劳动与生活。除了耕作的农民,星期天也会有附近村子的学生们来此玩耍。

  至山腰,可见古驿站遗址,也已翻修一新。驿站门口挖了小池塘,种了睡莲,养了锦鲤。门口视野不错,流连之时,负责看管这里的老伯骑着自己的摩托车来巡山了。停好摩托车,他与记者一行坐在路旁石块上闲聊,悠悠说道,其所坐的大石块就是早先铺在古驿道上的路石。因为道路损毁太严重,现在只保留了一段古路。无法修复的路段所散落的石块便被顺手放在路边,成为此刻的“座位”。

  再行数十步,果然可见青石路面上被压出车辙。两千多年来历经损坏、整修,车辙已凌乱。根据《史记》记载,秦始皇东巡病死在沙丘,灵柩经此井陉道由河北运往山西。据传,其灵柩就曾在这里停放。

  这里关山环立,地势险要,是山西、陕西通京的交通要道,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不远处,是公元前204年汉将韩信以少胜多的所在地。秦皇古道是中国仅存的古代陆路交通道路的实物,亦是秦始皇推行车同轨的实物佐证。

  两种典型的精神特质

  在平原地带,山与水就是天然的防卫屏障和地域文化的隔断带。由此,太行山作为地理屏障,无疑也成为燕赵大地的重要文化符号。如今,在正定县古城门上,依然刻有“秀挹太行”四个秀气的行书大字。古老的城墙上,一块块青砖已斑驳,却也结实地守护着正定古城。砖缝间长出的野草随秋风摇曳,注视着骑着自行车或电动车穿城门而过的人们。

  燕赵历史文化可追溯至5000年前。燕赵文化研究会会长郑一民几乎走遍了燕赵大地,对每一寸土地上的历史掌故如数家珍。“历史总给人留下无尽的遐思”,他说。

  河北大学宋史研究中心教授姜锡东用“三个走来”向记者概述燕赵文化:东方人类从这里(泥河湾)走来;华夏文明从这里(涿鹿)走来;新中国从这里(西柏坡)走来。

  “忽必烈将都城定在今天的北京,创立元王朝。由此,河北成了京畿之地。”郑一民介绍,守卫京都成为燕赵文化的又一个重要来源。拱卫京师的京畿之地,对一个国家来说当然就是“胸膛”了。古人还给这块地起了个名字,叫“冀”。查史究典,“冀”字内涵为希望。

  在河北师范大学党委书记、历史文化学院教授戴建兵看来,燕赵文化具有“慷慨悲歌”“质重朴实”的特征。“慷慨悲歌”往往在家国危急时刻体现,日常则以“质重朴实”特征为主体。或可说,燕赵文化存在两种典型的精神特质,一是豪侠精神,一是圣贤精神。前者尽气,后者穷理,从而构成了燕赵人文精神的两极。这两极正好达到平衡。其他文化精神都是由此流淌而出。

  戴建兵将河北人文精神的核心总结为“刚柔相济、以刚为主的燕赵风骨”。他将燕赵文化的特质概括为:勇武任侠,慷慨悲歌;变革进取,自强不息;追求和合,顾全大局;勤劳淳朴,礼让诚信。在戴建兵看来,传统河北人文精神的主要内容包含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人文气度和大气坦诚、重视生命的人文价值。燕赵人文精神就是敢于斗争、敢于牺牲的慷慨悲歌精神;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求真务实精神;勤俭持家、慷慨行事的艰苦奋斗精神;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的开放精神;发愤图强、无私奉献的开拓创新精神;和睦和谐、团结友爱的顾全大局精神。

  《论语·雍也》阐述了儒家心目中的君子之道:“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在儒家思想中,“君子”无疑是一种理想人格,一种道德规范。由此生发的“文质之辨”在历史上从未停歇过。而戴建兵在与记者谈及燕赵文化时,也刚好用了“其文彬彬,其武纠纠”八个字。

  戴建兵举了两个小例子。

  燕赵地区的人们性情耿烈。战国初,赵襄子宴请代王,暗中派人用铜斗杀死了代王,并兴兵吞并了代国。赵襄子的姐姐是代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泣而呼天,说:“为了弟弟而轻慢丈夫,不仁;为了丈夫而怨恨弟弟,不义。”于是,她磨笄自刺而死。至今仍有磨笄山以纪念她。燕赵的女子尚且如此,男子更可想而知。

  燕赵地区的人们擅长骑射,惯见刀兵。北魏时广平(今河北鸡泽)大族李波的小妹擅长骑射,能够“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人们在为她而作的《李波小妹歌》中说道:“妇女尚如此,男子安可逢?”北宋时常山郡(今河北定州市)的一名无名老妇,能够赤手空拳智杀契丹的骑兵。北宋文学家王禹偁在《唐河店妪传》中说道:“一妪尚尔,其人可知也。”

  这样的例子在燕赵历史文化中实在不胜枚举。正如包括戴建兵在内的众多学者所秉持的观点,燕赵文化主要的功能在于承袭以儒家文化为主的中华文化之主脉。由此,“其文彬彬,其武纠纠”,对燕赵文化的这八个字概括,恰是合乎情理的。

责任编辑:张月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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