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的重要一环
2018年08月31日 09:4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8月31日第1527期 作者:本报记者 张清俐 张杰

  2014年,中国大运河项目成功入选《世界遗产名录》。大运河沿线分布的大量物质文化群,见证了中国古代高超的水利工程成就,讲述着数百年间不同文化在此交汇的故事。

  大运河山东段是中国大运河的重要组成部分,位于京杭大运河中段,全长643公里,由南向北流经枣庄、济宁、泰安、聊城、临清和德州等市县,因纵贯山东境内,又被称为鲁运河。大运河山东段尤其是会通河的开凿,是隋唐大运河由“弃弓走弦”演变为京杭大运河的重要一环,是海拔最高、船闸密度最大、水利工程成就最突出的河段。因此,历史上大运河山东段是确保京杭大运河水道顺利通航的重要河段。如今鲁运河虽已失去昔日光彩,却依然保存了丰富的运河文化遗产。入选《世界遗产名录》的运河山东段包括:南运河德州段、会通河临清段、会通河阳谷段、会通河南旺枢纽段、小汶河、会通河微山段、中河台儿庄段等8段运河以及15处遗产点,总长近200公里。

  临清:因运河而兴衰

  临清,是一座位于山东西北一隅的县级市。在大运河诸多遗产点中,“会通河临清段”赫然入列,再次唤醒了人们对“临清”古城应运河而兴的记忆。运河的开凿造就了众多沿河商埠重镇,其时“南有苏杭,北有临张”之说中的“临”,指的便是临清。过去“富庶甲齐郡”,而如今繁华落寞。古城中留下的与运河有关的物质文化遗迹,依然可以清晰勾勒出临清曾经繁荣的运河风光。

  据史载,临清因临近清河而得名,清河即卫河的古称。元代会通河的开通,大大节省了大运河的航程,而位于会通河与卫河交界处的临清,遂成为“挽漕之咽喉,舟车水陆之冲”的要地。明永乐年间重新开凿会通河南支,作为主要河道,与元代会通河北支分流分别汇入卫河。如今,在古城中依然可见一段“原汁原味”的元会通河,这段会通河仅存的原始河段,长近2公里,成为现今研究元代会通河的珍贵实物资料。故道上的问津桥和会通桥(明代时由原河道的临清闸与会通闸改建),与清人所建的月径桥,仿佛会通河北支的三条玉带,俨然一派南方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景象,时人称此三桥为“玉带三桥”。

  值得一提的是,明代重新开凿会通河南支时,在会通河南北两河分叉处砌以石坝,防止冲刷,由此也为临清古城留下一处佳境,即当地人称的“鳌矶凝秀”。因该石坝形如鳌头,而原北河上的临清闸、会通闸和南河上的头闸、二闸列其左右,似为四个鳌足。明代正德年间,知州马纶因见石坝系鳌形,故题名“鳌头矶”。

  现存的鳌头矶古建群小巧玲珑,错落有致,布局紧凑,且紧傍运河,视野开阔。遥想当年,登楼当可见远处碧波荡漾,景色绮丽,粮艘云集,帆樯如林,近处周围市肆栉比,一派繁荣景象。明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过鳌头矶时曾赋诗抒发感受:十里人家两岸分,层楼高栋入青云。官船贾舶纷纷过,击鼓鸣锣处处闻。临清市博物馆副馆长李赛南介绍说,如果鸟瞰临清城,会发现被鳌头矶分为“人”字形顶端的会通河,像脊梁一样穿临清而过。两岸出现很多街市,或两面靠河,或四面临运,形成傍河而设的商业区。现今古城区保留的“马市街”“锅市街”“竹竿巷”等街巷,反映出过去手工业、商业的繁荣。

  临清最具代表性的是制砖业。当地流传着一句话:临清砖,北京城。意指临清贡砖在北京城兴建过程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李赛南介绍说,自明永乐年间,临清被定为供应京师建设用砖基地后,制砖业大规模发展。至清乾隆年间,临清大小砖窑发展到近400座,工匠近万人。砖窑分布在会通河、卫河沿岸,绵延60余里。在临清市博物馆可见珍藏着一批刻印有“大工”“内工”“寿工”等字样的各式临清贡砖,这些都是当年供给故宫、皇陵、太和殿、天坛等用的贡砖。临清砖以“击之有声,断之无孔,不碱不蚀”而著称于世。为确保品质,每一块砖上都详细标明了产地、年代、窑户、工匠等信息。

  会通河临清段因其在京杭大运河中处于重要位置,在明清两代被赋予了运河管理的重要功能。扮演运河上的“海关”角色的临清运河钞关,始设于明宣德年间,地处明代会通河河道西岸。据悉,临清运河钞关在明万历年间征收税银最多一年达11万余两,居全国八大钞关之首。直至清光绪二十七年,运河漕运停止,钞关署治逐渐荒废。

  临清运河钞关为一组建筑群,自运河而西依次为河口正关、阅货厅、“国计民生”坊、关堞、仪门、正堂等,南北三进院落,占地4万平方米,厅堂坊舍室400余间。现存遗址在原两进院落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重建,前院为公署办公区,后院为仓储区,南部住宅区现大部分成为了民居。主要古建筑为仪门、南北穿厅、科房、船料房等,面积6000多平方米。此外,还有原钞关官员住宅若干,保存较好。建筑大都为硬山建筑,青色灰瓦屋面。

  聊城大学运河学研究院院长吴欣表示,临清的运河钞关作为目前国内仅存的一处钞关遗址,对研究当时的历史、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及城市发展均有重要价值,是研究漕运历史、封建社会经济关系、社会形态的重要实物资料。

  南旺分水枢纽:核心工程

  考察京杭大运河,南旺是一个必去的地方,该地位于山东省济宁市境内的汶上县。本报记者日前赶赴南旺,对京杭大运河遗迹进行探访。如今的京杭大运河南旺段河道断流,泥沙淤积,早已不复当年风采。然而,对于历史上的京杭大运河而言,南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南旺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重要性:南旺是京杭大运河全线地势最高的地方,素有“水脊”之称,南旺分水枢纽工程关系着京杭大运河的南北畅通。

  南旺分水枢纽工程经历了一个认识、实践、再认识、再实践的过程。南旺分水枢纽工程的前身,是元代修建的会通河济宁天井闸分水工程。元代初期,伯颜向元世祖忽必烈提出开凿纵穿华北平原的运河之策,得到忽必烈的认可。元朝先后开挖了济州河和会通河,将位于临清的御河与经过鲁桥的泗水连接起来,忽必烈赐名“会通河”。为了解决大运河跨越水脊难题,后修建了济宁天井闸分水工程,引汶河等河水由南旺以南的济宁附近汇入运河。但济宁地势低于南旺,造成济宁至南旺一段运河供水不足,导致运河时常淤塞,难以行船。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黄河决口,会通河完全淤塞。

  南旺分水枢纽工程建于明初,主要由戴村坝、小汶河(引水河)、南旺水柜、分水口和节制闸组成。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恢复京杭大运河南北漕运,成为当时的一件大事。永乐九年(1411),朱棣采纳济宁州同知潘叔正浚通会通河的谏言,命工部尚书宋礼等人主持疏浚会通河。宋礼采纳汶上民间水利专家白英的建议,修筑戴村坝遏汶水,开挖小汶河引汶水至南旺入大运河,在汶、运交汇处修筑了一条200余米长的石护坡,以迎挡小汶河水的冲击,在汶运交汇口中间建造一鱼嘴形“水拨刺”,将汶水分流转向南北。此后相继兴建了挖泉集流、设立水柜、建湖泄涨、防河保运及建闸节流等一系列结构缜密的配套工程。该工程起到了向两侧调配供水水量的作用,实现了会通河南北段的分水比例定量控制,达到了有效控制水道航深的目的。南旺分水枢纽工程的建设解决了京杭大运河“水脊”难题,保障了京航大运河南北畅通600余年。宋公祠两侧的对联概括宋礼和白英二人的功绩写道:凭宋尚书,用白老人,才有这黄金水道三千里;筑戴村坝,分南旺水,造就了帆樯如林六百年。

  2008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现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济宁市文物局等单位对南旺分水枢纽工程进行了考古调查、勘探和发掘。同时,对汶、运交汇口,“分水嘴”和石护坡等枢纽重点区域,进行了重点勘探和局部解剖,全面摸清了南旺分水枢纽工程的分布范围、结构布局及保存状况。

  南旺分水枢纽工程体现了我国古人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的设计理念,是历代工程技术人员不断加深对气候变迁、生态环境保护、水土保持与流失、地形地貌等重要问题认识的必然结果。泉源的开发、水柜闸坝斗门的建设,围绕“引”“蓄”“分”“排”四大重要环节,有效地解决了运河缺水易淤的难题。

  无论是从水源、河道、水工设施的地理选址,还是从运河调水、漕运通航等科学管理,南旺分水枢纽工程都是京杭大运河的缩影,在相当程度上体现了运河的复杂程度和重要地位。作为一处系统的运河分水和航运工程,南旺分水枢纽工程在运河畅通600余年的历史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有学者认为,南旺分水枢纽工程为保障京杭大运河的正常运行发挥了重要作用,是京杭大运河的核心工程,代表了中国水利史上较高的科学技术成就。

  事实上,南旺分水枢纽工程不仅是京杭大运河上的重要枢纽,还具有重要的文化遗产价值。在南旺分水枢纽工程遗址,记者看到了数十座庙宇楼亭。据介绍,这是南旺分水龙王建筑群,迎面正对着汶、运分水口。据考证,建筑群始建于明洪武初年,经明、清两代不断增建和维修,形成了东、西、中三路,庙祠楼亭多达15座的建筑群,是南旺分水枢纽工程附近重要的文化遗产。

  南旺分水枢纽工程不仅保证了京杭大运河的全线畅通,在明、清两代漕运和南北物资文化交流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极大地带动了南旺、济宁、汶上、东平等附近地区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繁荣。有民谣唱道“济宁州,赛银窝,南门外枕着运粮河,商业兴旺买卖多”。由此可见,当时济宁、南旺一带的繁荣和富裕。南旺分水枢纽工程附近的村庄都烙着大运河的印记,如开河、湖口村、柳林闸等村名,都是与大运河遗产景观背景环境密切相关的村落景观要素。南旺分水枢纽工程已超越了水利设施的范畴,成为具有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文化遗产和文化景观。

责任编辑:刘远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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