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师范大学山东省齐鲁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仝晰纲:开放务实的齐文化
2018年06月01日 08:5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6月1日第1463期 作者:本报记者 张杰 张清俐

  齐文化既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主要来源之一,又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齐文化经历了怎样的形成发展过程?齐文化对后世产生了哪些影响?围绕齐文化的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山东师范大学山东省齐鲁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仝晰纲。

  多种文化互动融合形成齐文化

  《中国社会科学报》:齐文化在最初形成过程中,是否包含东夷文化因素、商文化因素和周文化因素的互动与融合?请您介绍一下齐文化的形成过程。

  仝晰纲:齐文化是在传承东夷文化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齐、鲁立国前,在齐地生活的土著居民是东夷人。据考古发现,齐地境内已知最早的人类是沂源猿人,距今约四五十万年。到新石器时代,齐地土著居民创造了灿烂的东夷史前文化。田野考古发现证明,在齐国故地存在着后李文化、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山东龙山文化、岳石文化的考古谱系,不少学者认为这一系列文化属于东夷文化。齐国故地是远古时代中国政治舞台上最活跃的地区,传说中的有巢氏、伏羲(太昊)、少昊、神农、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等,几乎无一不与这片土地有关。这种厚重的文化积淀,对齐文化的形成起了重要的浸润作用。

  齐文化的形成过程,实际上是夏文化、商文化、周文化在东夷故地上的互融过程。夏朝时期,今山东地区的许多古国是由东夷族的氏族部落发展而来。参与大禹治水的皋陶、伯益、四岳等也都是东夷人。商人先世当源于东夷太昊集团的帝喾部。商取代夏后,其初期的中心统治区域西起黄河,东至潍水,北抵济水,南达淮河流域,这一地区正是传统东夷文化的中心地带。盘庚迁殷后,其王畿地区才移至今河南境内。目前,在齐国故地发现了为数不少的商代文化遗址。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了殷墟之外极为罕见的刻辞甲骨。青州苏埠屯商代大墓是迄今为止殷墟之外发现的规模最大、级别最高的商代大墓,出土的青铜大钺,是商代青铜文化的代表物。齐国初封时,不过是方圆百里的小国,随着其势力的扩张,东夷人故地上居住的商人也就成了齐国的国民。东夷文化并未因齐立国而消失,而是在与周文化的互融中得以保存和再生。这种周文化、商文化、夏文化、东夷文化的互融,为齐鲁文化的形成提供了丰富的滋养。

  齐立国后,根据自己的国情对当地土著文化进行了改造,简礼从俗,产生了通货、积财、富国、强兵的学术思想。这种结合本国国情而采取的行之有效的发展方式,决定了齐文化发展的模式和路径,并最终造就了齐文化的文化特质。

  齐文化呈现务实开放特征

  《中国社会科学报》:春秋战国时期,周王室衰微,客观上为地域文化的形成与繁荣提供了机遇。这一时期,齐文化发展态势如何?与其他地域文化相比,齐文化的特点表现在哪些方面?

  仝晰纲:齐文化圈是伴随着齐桓公的霸业而形成的。进入春秋后,齐国势力很快发展起来,至齐桓公时成为春秋首霸。由于齐国地位的提升和影响力的扩大,齐文化得以快速发展并向四周辐射,形成了齐文化圈。伴随着齐桓公霸业的出现,齐国的地位日益提高,对周边诸侯的号召力越来越强。

  战国时期,齐国国势日增,疆域日扩,成为战国七雄之一,齐文化的辐射范围也随着齐国地盘的扩大而扩大。至威宣之际,稷下学宫成为一个文化中心,诸子在稷下学宫相互诘难、相互吸纳、相互渗透,推动了齐与其他文化的融合。齐文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特征。其一,多元性。齐文化是在东夷文化、夏商文化、周文化基础上杂糅形成的地域文化,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包含儒、法、兵、阴阳等学派的多元结构。其二,务实性。太公因俗简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都是从实际出发、因地制宜的务实表现。其三,开放性。齐国开“庭燎”以招徕人才,建稷下学宫以广纳人才,成为百家争鸣的场所,表现出开放的特征。

  齐文化对后世影响深远

  《中国社会科学报》:秦灭齐以后,是否标志着齐文化的泯灭?齐文化对秦汉等后世政治文化产生了哪些影响?

  仝晰纲:秦灭齐后,齐文化并未泯灭,而是与其他地域文化一起融汇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的洪流中,其独具特色的基本内涵和精神,在秦汉及以后的历史发展进程中发挥着巨大作用。

  第一,齐文化的“大一统”思想构成了秦汉政治文化的基础。秦统一后,建立了中央集权的行政体制,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其理论基础就是源自齐文化的“大一统”思想。“大一统”出自《公羊传》,而《公羊传》因齐人公羊高而得名,从某种意义上讲,“大一统”属于齐文化的范畴。

  第二,齐文化的“五德终始”说为秦朝取代周朝提供了理论依据。秦统一后,按照五德终始的理论,宣示水德代替火德是历史的必然,秦统一天下取代周朝是历史必然。

  第三,齐地的稷下黄老之学是汉初黄老政治的文化基础。道家学说在战国中期传入齐地后,很快与当地的各种学术流派特别是齐法家思想进行了融合,把“无为”思想赋予了积极的意识。稷下学者依托黄帝来论述治国理民之道,从而赋予黄老之学以实用性特征,汉初的黄老政治实源于稷下黄老之学。

  第四,随着汉武帝时期政治文化转型的完成,齐文化逐渐由地域文化上升为主流文化。汉武帝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儒术,并非孔子的原始儒学,而是源于董仲舒以公羊学为核心的汉代新儒学。董仲舒虽不是齐人,其所学公羊学却是齐学。在汉武帝时期的文化转型中,董仲舒发挥了巨大作用。董仲舒对公羊学说的发挥,使儒学独尊成为可能。汉武帝独尊儒术以后,齐鲁诸儒传经立学,广聚生徒,有效地配合了汉代政治文化由布衣将相向贤人政治的转变。自此以后,以齐学为核心的汉代儒家文化逐渐上升为主流文化。

责任编辑:崔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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