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诗:昆曲与江南园林同音共律
2018年05月25日 08:1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5月25日第1458期 作者:本报记者 吴楠

  原题:昆曲与江南园林同音共律——访南京博物院副研究员王美诗

  昆曲与江南古典园林关系密切,有着同音共律之妙。江南古典园林不仅是建筑空间,更是达官显贵、文人雅士的生活空间。他们经常在家里宴请宾客,娱乐休闲,而昆曲则成为其中重要的节目。不同类型的园林与不同类型的戏曲在历史上有着相辅相成的关系。

  南京博物院副研究员王美诗表示,昆曲和江南古典园林都与中国传统审美相关,强调虚实相生,言尽意不尽。江南古典园林的布局有着隐与显、藏与露、多与少、浓与淡的对立统一,立足于生动地显示山水万物、阴阳虚实的错综复杂,试图用寥寥数笔,达到言尽而意不尽的境界。而昆曲更是如此。

  古典园林为昆曲发展提供必要条件

  《中国社会科学报》:可否请您介绍一下,江南古典园林与昆曲之间的关系。

  王美诗:昆曲既是文人士大夫的精神享受,也是普通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休闲剧目。园林作为明清时期文人士大夫宴饮交际的场所,给了昆曲一种更加优雅、精致的演出场所,促进了昆曲的兴盛和发展。

  明清时期,是江南经济大发展的时代,也是江南文人群体崛起的时期。文化和经济的共同繁荣,促使江南古典园林的诞生和发展,也为昆曲的繁荣和发展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在昆曲发展初期,苏州、太仓等地区的文人、音乐家、歌唱家经常从评弹或其他文学样式中提取一些元素。例如,昆山腔是昆曲的唱腔,这种腔体实际上是从江南民间小曲中提取的音乐元素。在明代中后期,昆曲受到文人群体很大的影响,产生了比较精致唯美的艺术形式,这与它在民间演出的形式有所不同。

  从某种角度来说,江南古典园林是物质基础,而昆曲则是诞生在这一物质基础之上的精神享受,它们都是在明清时期诞生和发展的。同样得益于这一物质基础的还有百工技艺,如苏州的玉雕、木雕、明式家具、缂丝、刺绣等。可以说,古典园林相当于一棵树的根,树上结了很多果子,有昆曲、明式家具、木雕等。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艺术体系。明清时期,昆曲和百工技艺的繁荣发展,与江南文人群体的密切参与是分不开的。江南文人群体在这些艺术的产生或再创造的过程中,通过他们的鉴赏能力和某种定制的精神需求,使得这些艺术形式得到更深入的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报》:具体而言,昆曲有哪些特质是与江南园林息息相关的?

  王美诗:昆曲和江南园林的共生关系体现在昆曲较为精致和淡雅的格调,它与其他戏曲的表演形式是不同的。如在江南园林中演出昆曲,常被称为“唱堂会”。所谓“唱堂会”,就是在厅堂的中间铺上一块红地毯供戏曲演员作场演戏,厅堂的一侧摆上乐器等供乐师奏乐使用,周围则用桌子凳子围起来,供文人雅士品茗鉴赏,有的时候还同时进行一些戏曲游戏。

  在古典园林中,可以非常近距离的观赏昆曲。演员的表情、肢体动作,乃至服饰上的每一个细节,观众们都能看得非常清楚。这也使得昆曲表演者非常注重细节,形成细腻典雅的演出风格。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临水建筑内也经常会有昆曲表演,比如拙政园“卅六鸳鸯馆”。

  江南园林成为回顾经典的场所

  《中国社会科学报》:当前,江南古典园林和戏曲的这种共生关系是否发生了一些变化?

  王美诗:目前,江南古典园林和戏曲的这种共生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可以看到,不管是新建的园林,还是仿造的园林,它们实际上都是对古典造园艺术的仿造和回归,和古典园林的功能是大不相同的。

  古典园林的建造体现了造园者或园林主人的艺术追求,是私人消费的产物;而现代园林则多是集体投资建造的,大多是公共文化空间。而昆曲艺术,在江南古典园林中是一种极致的私人享受,在现代古典园林或现代园林中则只是作为一种经营方式或提升客流量、展现传统园林和昆曲文化的载体。

  例如,苏州网师园有昆曲的夜场演出,上海朱家角课植园也有实景园林版昆曲演出,这是传承和展示昆曲很好的方式。但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在园林中表演的昆曲仅仅只能展示昆曲某一个折子、某一个剧目,观众们只能从某一个视角去欣赏它。

  明清时期在江南古典园林中的昆曲则处于一个创作和发展的过程,那是一个从剧本、唱腔、表演,到服饰、装扮全方位提升的过程。简而言之,明清时期的古典园林是昆曲产生和发展的场所,而当代的古典园林则是回顾经典、再现遗产的场所。

  在当代,将园林和昆曲相结合是非常有必要的。由于昆曲这种戏剧更适合近距离观赏,所以适合昆曲演出的场所并不多,而园林就是其中之一。园林精妙的构造更利于观众去想象昆曲表现的剧情。

  统筹考虑园林和昆曲的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认为,应当如何将昆曲的保护与传承同园林的保护和发展结合起来?

  王美诗:要统筹考虑园林和昆曲的保护和发展。首先,国家应对园林和昆曲的整体性保护和发展增加一些资金或政策上的支持;其次,应在相应的考评体系中体现整体保护的思想。戏剧剧团和园林都属于国有资产,可以通过管理评估体系引导园林和昆曲进行一些合作。例如,可以通过管理评估体系要求园林不仅要开放,还要求它进行更多的昆曲等非遗的展示,使它们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中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

  《中国社会科学报》: 如果将园林和昆曲统筹考虑的话,昆曲在园林中又有哪些表达方式?

  王美诗:在园林中展示昆曲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将园林做成博物馆式的静态展示,一种是开展表演式的动态展示。

  在静态展示方面,可以在园林中辟出某一个空间,用橱窗等形式展示昆曲演出的服饰道具,也可以利用多方位的感官体验给观众一种视听上的体验,还可以利用数字展示方式展现与昆曲相关的知识及其背后的传统文化知识。动态展示,即昆曲演出,具体可以像苏州网师园那样在某一处园林场景中进行昆曲的演出,也可以如上海朱家角课植园那样移步换景地进行昆曲演出。具体的表演形式还有待进一步探索,例如画舫、临水戏台的昆曲表演都可以逐步开展起来。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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