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令洙泗风 郁郁满秦川
2018年01月05日 08:1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8年1月5日第1367期 作者:本报记者 陆航

  陕西宝鸡眉县横渠镇横渠村临街的道路北侧,矗立着一座青砖砌成的仿古门楼,上悬黑漆匾额“张载祠”,两边挂金字对联:三代可期井田夙报经时略,二铭如揭俎豆能往阐道功。另有“横渠书院”、“眉县张载祠文物管理所”、“眉县张载纪念馆”和“眉县张载思想研究会”牌匾分挂左右。大门东,一巨石上书“动非自外”的草书。步入庭院后,可以见到张载祠内建筑坐北向南,主体建筑沿中轴线依次排列,附属建筑均以中轴线为中心对称排列。

  横渠书院忆先贤

  张载祠游客不多。文物管理所值班的工作人员介绍,张载祠创自元代。从元、明、清至今,历史上对张载祠和书院修葺14次。现存建筑主要是清道光年间所建,光绪年间曾有小修。现有献殿、东西厢房、山门、后殿、学堂四幢。后殿及学堂因坍塌而拆除重建。张载祠文物管理所1985年成立,1992年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张新科告诉记者,张载祠前身为崇寿院,张载年少时曾在此读书,晚年隐居后,一直在此兴馆设教。后人为了纪念他,将崇寿院改名为横渠书院。元元贞元年(1295),开始在横渠书院旧址上建张载祠。泰定三年(1326),张载祠内恢复横渠书院,形成“后祠前书院”格局。

  张载祠大殿正中供奉张载塑像,先生和善持重,书童相伴左右。两边墙上有张载生平故事的重彩工笔壁画:求学悟道、奉母教弟、习练兵法、辞官归里、设馆讲学。

  《宋史·张载传》记述,张载因讲学于横渠镇,故人称横渠先生。“屏居南山之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西北政法大学教授赵馥洁说,张载为学不尚空谈,而是“语学而及政,论政而及礼乐兵刑之学”,有着鲜明的求实作风。早在青少年时代,张载即向邠人焦寅学习兵法,并曾想组织兵力对西夏作战,解除西北边患,21岁时上书延州知府范仲淹,提出“边议”九条。走上治学道路之后,他依然关心当时的军事、政治,不把“道学”与“政术”视为“二事”。在他38岁至50岁的十二年为政期间,“躬行礼教”、“敦本善俗”,建立了卓著的政绩。晚年回到故乡横渠镇著书讲学时期,一方面与弟子们读书论学、著书立说,另一方面仍联系实际、关心时政、体察民情,并试验井田制。在他看来,治学讲学的目的是为社会服务,为培养合格的实用人才,“学与政”应“不殊心而得”。

  张载对推行“井田”用力最多。他曾撰写《井田议》,并与学生们买地一块,按照《周礼》的模式,划分为公田、私田等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并疏通东西二渠“验之一乡”,以证明井田制的可行性和有效性。现今周边不远的眉县横渠镇崖下村、扶风县午井镇、长安区子午镇仍保留着井田遗迹,“横渠八水验井田”的故事至今在这一带乡间流传。

  张载塑像矗立在青竹绿树香花掩映的碑廊广场。仰望张载,“翳昔此夫子,壮志等昆仑”。

  关中人物刚劲敢为

  张载讲学时常常谈及“关中学者”,他与河南的二程(程颢、程颐)论学,多介绍关中学者的看法。张载曾在《西铭》一文中提出“民胞物与”学说,这使程颢大为叹服。程颢评价道,“自是关中人物刚劲敢为”,“须得子厚(张载字)如此笔力,他人无缘做得”,只有关中学者的刚健力量才能作出《西铭》这样的大作品。

  西北大学名誉校长、思想史专家张岂之告诉记者,张载以“世学不明千五百年”的学术认识,以勇于造道的创新精神,创立了“性与天道为一”的天人合一思想体系。关学作为儒学史上承前启后的一个重要学派,从北宋到清末,延续了800余年。北宋创立,明代中兴,清代反思、传承与转型,誉播华夏,影响深远。

  北宋中期的张载及其思想是关学的代表形态。清华大学国学院院长、哲学系教授陈来表示,“关学”指“关中之学”,一般特指宋明儒学在今陕西关中地区的发展。关学也有不同的发展阶段,如宋代道学主流“濂、洛、关、闽”,其中的关学就是专指北宋时期的关学。《宋元学案》序录说“关学之盛,不下洛学”,是指北宋中后期。又说永嘉诸子“兼传关学”,是讲南宋时关学仍有传承之绪。《明儒学案》三原学案也用“关学”之称,以描述明代关中之学。关中是一地域观念,故关学的说法表达了重视地域地理的因素。对于关学的特点,黄宗羲曾说“关学世有渊源,皆以躬行礼教为本”,而这一特点人们多认为与关中“风土之厚”有关,古代研究关学的学者认为,“关中之地,土厚水深,其人厚重质直,而其士风亦多尚气节而励廉耻”。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张立文评价说,中华文化是多样的,但又是统一的。关学作为地域文化,在理学发展中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张载虽然在陕西眉县横渠乡间讲学,但他的影响远远超越了地域局限。在陈来看来,如果只突出张载关学对地域文化的贡献,成为地域文化的代表,就掩盖、忽略了他对主流文化——道学的贡献。“我们把张载作为道学创立者之一,把张载与道学联结起来,而不把他限定在关学文化。关学在历史上的不断发展不仅是对以往关中学术的传承,也是对全国学术思想的吸收、回应和发展,积极参与了各个时代主流思想的建构。”陈来说。

  弘扬优秀传统文化

  半个世纪以来,对关学的了解,往往从“以气为本,以礼为教”去突出其特点。这种理解突出躬行实践,但忽略了价值和境界。陈来认为,对张载或关学的认识绝不能离开对宋代儒学主流,对宋代道学总体的认识和评价。二程说,《西铭》是北宋道学最重要的文献,代表了道学最高的精神追求。而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开显了儒家的广阔胸怀。《西铭》是哲学的、伦理的,四句更是社会的、价值的,二者有不同侧重;四句突出了道学的价值理想,《西铭》指引出道学的宇宙意识。而张载的思想整体是把高天和厚土结合在一起,顶天立地、天人合一,故横渠四句和横渠《西铭》是关学对宋明儒学主流精神与核心价值的主要贡献。四句的意义在宋代还不甚突出,但在明代以后越来越为人们所重视。

  张载尽毕生之力取得了重大的学术成就,实现了自己“为往圣继绝学”的学术使命,为儒学在宋明的复兴和重建作出了巨大贡献。为此,司马光称赞他:中年更折节,六籍事钻研。羲农及周孔,上下皆贯穿。造次循绳墨,儒行无少愆。师道久废阙,模范几无传。先生力振起,不绝尚联绵。……当令洙泗风,郁郁满秦川。王夫之赞叹道:往圣之传,非张子,其孰与归!

  赵馥洁认为,虽然张载当时所继的“绝学”仅指以孔孟为宗的传统儒学,但他为传承文化而自觉确立的使命意识和担当精神,却有着恒久的启发和感召意义。它既增强着我们继承优秀传统文化的责任心,激励着我们更新优秀传统文化的进取心,也坚定着我们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自信心。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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