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波:文化交流成就地域文化
2017年08月25日 07:4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7年8月25日第1278期 作者:本报记者 明海英

  文化交流成就地域文化——访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刘云波

  一方水土孕育一方文化,不同地域文化有不同特征。围绕湖湘文化的特点,湖湘文化与其他地域文化之间的联系等问题,记者采访了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湖南省湘学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刘云波。

  《中国社会科学报》:请您谈谈什么是湖湘文化?湖湘文化有何鲜明特点?

  刘云波:所谓湖湘文化,简而言之,指长期以来形成、发展和传播于现今湖南境内的一种地域文化。对于其特点,有学者从源、脉、气三个方面,将其概括为文源深、文脉广、文气足;有学者从整体视角,将其概括为无所依傍、浩然独往,心怀天下、勇于献身,关注现实、体用结合,实事求是、求真务实,兼收并蓄、改革创新,自强不息、坚忍不拔等。

  我认为,如果从核心精神层面来看,湖湘文化的鲜明特点在于,有着舍我其谁的自信品质、救亡图存的爱国情怀、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湖湘文化最核心的精神是湖南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品质,这是湖南人表现最突出也最为大家认可的一种地域个性特质。

  湖湘文化的第二大核心精神,是心系天下、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湖湘人的爱国主义传统最早可以追溯到屈原和贾谊。近代,湖湘人的爱国主义品质表现得更加充分,曾纪泽改订条约,左宗棠收复新疆,谭嗣同舍生赴死……无一不是爱国主义的体现。

  湖湘文化的第三大核心精神,是愈挫愈坚、百折不挠的奋斗精神。钱基博先生说过湖南人具有不畏艰苦的精神风气,就是指自强不息、坚忍不拔的奋斗精神。清代曾国藩、左宗棠、彭玉麟等湘军将领深受这种奋斗精神的影响,他们扎硬寨、打硬仗、屡败屡起、百折不挠,最终成就了“无湘不成军”、“无湖南人不成衙门”的佳话。戊戌变法时期的谭嗣同和他的战友们,辛亥革命时期以黄兴、宋教仁、蔡锷为代表的湖湘革命志士等,更是把这种奋斗和牺牲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中国社会科学报》:请您谈谈湖湘文化与其他地域文化之间的交流情况。

  刘云波:任何地域文化的形成、演变、发展,均离不开与其他区域文化的交流。湖湘文化的形成与发展,一方面依赖于自古生息于此的原住民以及各个时代的移民;另一方面,在湖湘文化的建构过程中,一直受到周边区域文化,特别是中原文化的影响。

  先秦时期,许多楚国人才为北方各诸侯国所用,他们传播了湖湘文化与精神。

  唐宋时期,佛教禅宗兴起。诞生于湖南的南岳系与诞生于江西的青原系及其分出的五家七宗,成为禅宗主流。当时湖南、江西两省的大批僧侣频繁地往来于两省之间的丛林禅寺游历参访。这些僧侣再去各地游方,将文化传播四方乃至海外。

  南宋乾道三年(1167),湖湘学派代表人物张栻接待了从福建崇安前来访问的闽学派理学大师朱熹。两人在岳麓书院会讲两个月,史称“朱张会讲”。这次会讲推动了湖湘学与闽学两派的交流融合,促进了学术的繁荣发展。宋末理学大师魏了翁吸取了张栻学说,在四川和湖南先后各办起一所书院,扩大了张栻思想的影响,沟通了湖湘文化与巴蜀文化。

  明正德二年(1507),思想家王守仁贬谪贵阳途经湖南,应邀在醴陵靖兴寺、泗州寺和岳麓书院讲学。其后,王派弟子季本、罗洪先、张元忭、邹元标亦在湖南大倡其师门之说,有力地推动了王学在湖南的传播,促进了与湖湘文化的交流融合。

  正是在与其他地域文化的广泛交流与密切交往中,成就了湖湘文化文源深、文脉广、文气足的特点。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曾经对湖湘文化与江浙文化、岭南文化做过比较研究,请您介绍一下湖湘文化与江浙文化、岭南文化的异同之处。

  刘云波:地域文化之间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通过开展比较研究,深刻认识地域文化差异,是实现不同地域文化之间相互借鉴、促进的有效举措。

  由于自然环境、地域位置以及历史传承等差异,湖湘文化与岭南文化、江浙文化等地域文化均具有不同特点。岭南文化不论是在政治领域还是经济领域都有比较杰出的表现,既不同于湖湘文化的偏重政治,也不同于江浙文化的偏重经济,具有明显的政治与经济两轮齐行、两翼并飞的特点。这一特点的形成,除了与其内陆文化与海洋文化共存的二元特点相关外,更重要的是与其历史上的几次文化大融合有关。

  湖湘文化有着比较浓郁的政治、军事色彩。中国近代历史上每一次大的政治运动,几乎没有一次离开过湖南人的领导或参与。

  不过,湖湘文化在经济上的特色远不如在军政上的特色那样突出,湖南人在经济领域的成就不如岭南人。知名教育家杨昌济通过湖南人与广东、江西等地人的比较,指出了不同地域文化孕育下的人才群体在经济领域的巨大差距。他说:“以广东之人与湖南之人比较,广东人则从事于海外贸易,湖南人则多从事于政治、军事。今广东人之海外贸易方骎骎发达,而吾湘人军事上之势力扫地尽矣。此亦生利与分利之辨,吾湘人所宜深长思者也。又以湖南之人较江西之人,亦得有同一结论。”

  剖析这一现象的原因,以下几点不容忽视:经世致用的湖湘学术精神,易于催生军政人才;湘军的兴起将湖湘军政文化推至顶峰;重义轻利的理学传统,束缚了湖南人的近代工商意识;相对封闭的地理位置,限制了湖南人的经济交往空间;深厚的重农传统也抑制了湖湘地区近代工商意识的发展。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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